8、第 8 章 你个小姑娘 ...
-
这日过后，世界回归了它原有的轨道。
姚沨要在徐文若的特务角色上投入一周半的时间。
一般这样连续的、规律的工作让姚沨很有安心感，能让她脱离每日在录音棚等待临时角色的状态——全身心投入到这个角色中，琢磨透人物的情绪，雕琢自己的声线，用声音赋予这个角色以第二灵魂。这一段时间内，她就是徐文若饰演的那个人。
《北平烟云》现场收音质量不佳，安排了全部后期配音。
剧里一些演员档期排得开、对自己的声音自信的会亲自来棚里录音，更多的角色是交给配音演员的。孟霖就是个坚持自己本人参与录音的人——他的嗓音富有男人味的磁性，而且鼻音不重，不会让声音蔫蔫的。
《北平烟云》是双男主和单女主三人领衔的配置，女特务的角色是双男主之间的争执矛盾点，也是情感主线的灵魂人物。剧中，女特务连真实名字都没有被交代，只有一个代号和诨号，结尾也没有说明最终谁在一起，是一个略悲剧式的开放结局。
姚沨作为女主角配音，和两位男主共同承担了剧内长达百分之四十的台词。孟霖是自己来配音的，另一位男主韩彬的声音不适合，剧组签了刘子铮为这个角色配音。
《北平烟云》征用的录音棚是个大房间录音室，场地中间放着四五个架着防喷罩的麦克，场边放着一堆椅子，正对的屏幕一会儿要放大致剪了一点的片子。姚沨来得算早的，但是还没怎么开嗓练声，只好借了一个小单间去里面吊嗓子。
虽然现在技术发展日新月异，所有配音演员可以在不同的录音棚里各自配音，后期也能准确无误地把音轨剪辑好，但是想要让配音质量更高、配音演员发挥出真情实感，最好的办法还是在大录音棚里，十来号配音演员现场用声音将剧情内容再演一遍出来。
这对于配音演员来说又是幸事，又是难事。
幸，在于配音演员说到底是演员，现场对戏飙戏才能更投入在角色中，配音演员自身也能享受到角色间的真情实感和作为演员的存在感。
难，在于大家一起录音对于准确度要求会更高，稍微出错了耽误的是所有人的时间。而且场地内只有四五个麦克，到自己说话的时候站到麦克前，没轮到自己的时候在一边坐着，来来回回不能撞到人也不能台词说慢，一刻都不能放松警惕。更尴尬的是因为配音演员身高不一，麦克风架调试的高度也不能满足所有人。好在一般开始前会找一段角色比较多的段落模拟一遍，让大家产生一点默契。
姚沨和两个男主角台词偏多，单独的对手戏的情况下能保证一个人一个麦克，人数多的时候姚沨只能在男人的身影间徘徊——她的角色确实就是如穿针引线一般。这让姚沨有了种刚开始配处女作《虎啸龙吟》的心情，那就是必须要强行无视自己蹦蹦的心跳声，命令自己从容地演这个角色。
“是你泄的消息。”
“为什么会是我？”
“当天我只和你说过这件事！”
“真的不是我！”
“嗯？”
“亏我和你朝夕共处了多少日夜，你竟然连我都不相信？”
“呵，我凭什么信你……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这个叛徒。”
“啪——”
“啊！你……你竟然打我？……呵……对，我就该知道，你从来就没有信过我……这一巴掌，你我恩尽于此。”
……
这段剧情是女主角阿玫被孟霖饰演的军官质疑并被掌掴，随后是与阿玫照应的、韩彬饰演的副官密谋出逃的部分，是剧情前半段矛盾的开始。
配音间内NG到了第三遍，一个最主要的问题是巴掌声不像。
拍摄的时候孟霖和徐文若都是找了好几个角度，才制造了一个轻力度但是看上去很疼的拍摄效果，但是配音这里巴掌声是不能糊弄过去的，毕竟要让观众觉得巴掌实打实地拍上去了，不管是看上去还是听上去都很疼。
第一次录的时候几个人的计划是孟霖和姚沨正常对着稿子配音，旁边暂时没台词的刘子铮通过拍手掌制造音效，但是这场内景剧情里对女主角声音的气息、呼吸音很多，刘子铮和姚沨没怎么配合过，可以说是没啥默契的，刘子铮拍巴掌跟姚沨的气息对不上。
第二遍，姚沨直接揽下了巴掌声，她的做法是左手拿台本，右手空出来，在左胳膊上响亮地拍上去，配音导演说效果好多了，但是收音的时候把台本纸张扇动的声音也录进去了。
于是，第三遍的时候姚沨也背熟了台词，直接把台本扔了一边，脱稿跟孟霖声音对戏。到巴掌这里，干脆利落地自己给自己扇了一嘴巴。
“唔……哈……你……你竟然打我？”
拍摄角度在那个巴掌那里是直接对准徐文若的侧面的，嘴型暂时被忽略掉，所以姚沨即兴改掉了那个“啊”的尖叫，而换成了她自己挨自己一巴掌之后的真实反应的声音。
虽然没按台本要求的尖叫来配，但是配音导演说效果意外的还不错，这条过了。
中场休息，姚沨终于闲下来。摸了摸自己脸蛋，感觉下手重了，现在还有点儿火辣辣的。
刘子铮送过来一瓶冰水给姚沨，让她脸贴一会儿冰的省着肿。
孟霖一边喝水一边打趣姚沨：
“你个小姑娘对自己还真狠啊。”
姚沨也不太好意思挠了挠头：
“我也没想到这么疼……不过我脸皮还是比较厚的，一会儿就没事儿了。”
“哈哈，你怎么跟这个角色的演员似的，非得真打，不要命似的让我使劲儿抽。要不是使劲儿抽的效果还不如找角度的话，估计人家小姑娘就快被我打出毛病来了。”
姚沨作为一个闺蜜吹果断凑上话题，顺着话茬吹嘘了一通徐文若的敬业精神。
然而隔行如隔山，孟霖是演员，虽然配音演员也算是演员……好吧，隔了半座山行了吧。
两个人缺乏共同话题，商业互吹了半天就没下文了。于是孟霖被另一边同为演员的小年轻吸引了注意力，姚沨终于得闲把糊在脸上的水瓶拧开喝一口。
“不再多冷敷一会儿？”
刘子铮坐了过来。
“啊，古爷！谢谢你的水！”
刘子铮最初小有名气是以“古爷”为昵称配了一些网剧，专职配音之后发展的一直不错，这两年愈发成为小女生们喜爱的“叔控福利”。
“我听过你配过的一些作品，米兰达我也听了，很有实力。”
“古爷谬赞啦！我就是个新人。”
“新人做到这样已经很有水准了。对了，我听说J工作室和Y工作室两家都想签你，你签哪家了？”
“哎，还在纠结呢，还有一个A公司，三家给的条件都差不多，我还让朋友帮忙参谋来着，但是还没给任何一家回复。”
“这么抢手啊，真是赶上了好年代，时过境迁哟，我从业那时候还没有多少人干这行，发展的真快……”
“我记得古爷您是和杨老师他们合开的J工作室？”
“哈，最开始是我，上个月我刚离职。”
“诶？”
“唉，理念不同吧，现在谁家都想把日本的声优文化引进来，那帮家伙签了一堆类型相同的小姑娘，想搞声优偶像化，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唔……国内确实应该没这个市场，没有那种主角为一群女生的作品，她们总不能像AKB那样出道吧？那样的话跟配音应该没什么关系了。”
“你看这道理你都懂，我这个画风跟她们不一致的大叔就只能跑出来单干咯。”
“新组建一家工作室？”
“是有这个想法，还在筹备……诶对了，正好你也没签那几家公司，要不然跟我干啊？”
“啊？我吗？”
“是啊，看你挺有潜力的，要不要跟我合个伙？”
刘子铮其实就是这么一问。毕竟合伙的意思是一起出钱、共同分风险。对于这样有前途的新人，又是个小姑娘，直接签约有知名度的公司不是难事，这样才能享受稳定的资源带来稳定的收入。
“古爷找到了其他的合伙人？”
“有两个老朋友，之前网配的时候认识的，朴颜，当时昵称叫靖王爷，已经从A公司离职了，还有苏顺，昵称顺顺，前两年跑去日本声优事务所浑水摸鱼去了，刚回来。乔宇是请不动了，人家牛掰自己单干挣得多。本来还想忽悠千羽的，人家现在开公司忙着呢没工夫搭理我。”
千羽，靖王爷，顺顺，加上古爷，这些都是几年前网配圈子里红透的男声。那些年网配最红的团体就是以他们为代表的弥声配音组。之前姚沨还需要接商配补填收入的时候就参与过网配，还找了几个经典的下载学习。
那时的广播剧，虽然配音者麦克质量有高有低，音频时不时充斥着喷麦、电流音和过度混响，但这丝毫不影响优质的声音从网络，到耳机，深入到人的耳、脑、心，吸引着以年轻小姑娘为主的一批粉丝。
“弥声要重出江湖了？”
“哈哈哈，我倒是想有这个意思，可惜当时那帮人都各行各业工作了，也就只能找到这几个继续在这个行业里的了。”
“古爷……”
“嗯？”
“我决定了，试试看。”
“嗯？？？”
“合伙不是吗？大概出多少搭伙费？我跟你们干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