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芳华 ...
-
叔丞:
见信如唔。
自君去岁北上求学,已过半年有余。我已同妈妈谈妥,在别处觅了住所,现在为杂志写稿,聊作生计。
上海时局尚且稳定,锦华阿姊亦多照拂于我。然与君相隔千里,不免思念。月前读微之《决绝词》,不由震动。须知“不愿为庭前红槿枝”之语,何等刚毅果决!及至“何不便教相决绝”一句,更难自禁,乃潸然泪下,只盼天下女子皆莫遭遇此番情境才好。微之一生虽多薄幸,然其于情之一字,体会当甚深矣。何以多情才子最是无情?当真应了容若“情到浓时情转薄”之言?再思及君,只觉心痛难耐。叔丞切莫负我!
我本不欲扰君,盖因近日身体不适,思绪纷乱,感念从前,恬颜写了这信。我不敢索求过多,惟望叔丞来沪之时,定要见我一见。
天寒露重,望君珍重。
绮碧顿首
叔丞把那染了斑斑泪痕的信纸随手丢在桌上,子玉进来瞧见,笑着问道:“这是甚么?哪家闺秀写给你的情信?”
叔丞起来穿上外套准备同他一道出门,口中道:“哪里。我在上海的一个相好罢了。看着清高,如今也对我死心塌地呢。”
季明先前跟在子玉身后,忽然问他道:“上海的?是绮碧么?”
叔丞笑道:“难为你还记得她名字!要不是这信,我都要忘了她了!”他扭头转向子玉:“我们今天去哪里?”
两个年轻人笑闹着向街上走去,季明跟在他们后边,最后瞥了一眼那信,眼里透出些无奈与怜惜来。
绮碧:
你莫要再盼着叔丞了!他并不是同你真心的!
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你指望着我们这些人来托付终身,实在是识人不清。叔丞只把这些当做玩闹,便是我,也是不敢向人许诺终生的。你素有才情,品貌高洁,性格亦好,你应当寻个真心待你的人才是!便是家境清贫些,我知道以你的性格也不会介意的。
叔丞的事我不好多言,只盼你早些清醒过来,寻到自己的良人。
保重。
季明
绮碧苍白着脸,强撑着身子接过锦华手里的信,拆开看了一遍,就伏在床畔急急地咳起血来。锦华原本有些喜色,见此情景不禁大惊失色。她夺过那信,粗粗扫了一眼,怒道:“我原当那畜生有些真心,原来不过是个登徒子!”绮碧微微抬手阻住了她,气息微弱地开口:“怪我识人不清罢了。我还要谢谢,”她似乎想挤出个笑脸安抚锦华,泪水却夺眶而出:“谢谢季明告诉我……”锦华把她搂在怀里,这逼仄的小屋里,一时只听见两个女子压抑而交错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