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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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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st one last dance
before we say goodbye
when we sway and turn around and round and round
it's like the first time
Just one more chance
hold me tight and keep me warm
cause the night is getting cold
带着岁月沉淀、柔情似水的乐曲从黑胶唱片机里慢慢流淌而出,回荡在月色如洗的夜空中。
庭院中,花夭夭叶葳蕤,窈窕曼妙的红裙女子赤着玉足,一头乌黑云发顺着柳肩旖旎而下。她脉脉含情地依偎在颀长男子衣领半开的怀中,轻踩着他赤-裸的双足,十指紧扣,随他一起在舒缓悠扬的歌声中轻摇慢摆。
他忽然搂紧了她的纤腰,拢着她转了又转。
叶兰的心儿就像过山车一样飘飘荡荡,她已被浓浓的爱意冲得头晕目眩。
她微微抬头,倾心倾情地望着眼前丰姿俊秀、气质卓然的男子。
乔哲,那是她此生唯一深深眷恋的男子。
他低头望着她,灿烂如星辰的眼中充满了宠溺,他唇角轻扬,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抚过她的秀发,顺着她的脸颊一直滑到了她的下巴,轻轻抬起,迫着她靠近自己。
他灼热的呼吸如轻风细雨吹到了她的脸上,她如同一只陷落网中慌乱的小兽,在他怀里束手无策。眼前一片黑影压了下来。
叶兰害怕地闭上了双眼,满心希冀着那甜蜜而芬芳的初吻。
突然,
不知从哪儿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手机铃声。
别管那电话了!快吻我!
叶兰心里焦躁地期待着。
她闭着眼,期望中的热吻却迟迟未到。
真磨叽,怎么还不亲?
叶兰都快尿急了:是哪个混蛋?居然在这么关键时刻打过来?搅了老娘的好事!还发出口齿不清奶声奶气的童声:“电话来了,快接电话!电话来了,快接电话!”
等等,这声音——咋这么耳熟呢?好像哪里听过?她愣了半秒之后,终于意识到这是她自己的手机铃声。除了她之外,大概也没有人会用这种蠢萌幼稚的声音来做铃声了。
眼前白光一闪,乔哲像泡沫一样消失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趴在画桌前,口水哈喇流到了自己的画稿上。
原来是春梦一场!
“该死,又没有亲到!为毛每次都是做梦做到最关键时刻就莫名其妙地醒来?”
叶兰睁开惺忪的睡眼,不耐烦地对着手机“喂”了一声,拖着长长的尾音,还带着半梦半醒的慵懒。
传来老姐叶琳的声音: “在哪儿呢?”
“怎么啦?”叶兰打了一个哈欠。
电话那头一声河东狮吼:“你丫是不是还在赖在床上呢?这都几点了,连猪都比你起得早好不好?”
这一吼的确让叶兰耳膜受到了深深的震撼,顿时睡意全无:“姐,找我干嘛呢?”
突然,耳边响起了男人粗重的低吼伴随着女人急促的娇-喘声,一声高过一声,让人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热浪和焦躁。她们的通话不得不中断了。
叶兰的电脑里映出一对男女,他们正亲得如火如荼,恨不能合成一体,亲着亲着就滚上了床单。
哇塞,没想到这片子还有这一出?真够带劲的!看得叶兰面红耳赤血压升高的,都忘了说话了。
好吧,她手头正在构思漫画情节呢,笔下的男女主要抱在一起浪漫接吻,可叶兰又没有接过吻,完全找不到感觉,只好对着电影镜头参考揣摩,然后再YY出浪漫意境。
电话那头寂静无声,半响之后,手机里爆发出强烈的震颤:“好你个臭丫,有这闲工夫看黄片,还不赶快找个男人嫁了!你说你都25了还是个处,说出去丢人不?你老姐我25的时候已经是娃他妈了!”
丢……丢人?叶兰脑壳一时短路,毕竟有些心虚,她抓耳挠腮还真找不什么华丽辞藻来驳倒她姐。过了一秒之后她才反应过来,心里怨道:处……处又怎么了?违了哪条法?犯了哪条罪?还是破坏社会和谐了?你管得着么你?
她又偷偷溜了一眼电脑,只觉得眼睛一阵火辣,急忙合上电脑。她磕磕巴巴道:
“谁……谁看黄片啦?我看的明明是爱情片好不好!”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不就是爱情动作片吗?老话说得好: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如果到了年龄该婚的不婚该嫁的不嫁,怎么解决生理需要啊?我就不信你丫从来没有梦到过做那种事情。”
叶兰瞬间凌乱了,弱弱地问了一句:“那种……什么事情?”但是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你丫还装!不就是你看的片子里那两主正在做的色-色的事情呗?”
“没有,我又不是禽兽,怎么会梦到这种事情?”但叶兰这话说得有些底气不足,她脑子里竟浮现出刚才睡梦中乔哲压下来的画面。不自觉地咽了口水,表情有些古怪,幸好老姐在电话那头,看不到叶兰此时的表情,否则肯定要被她损死。
叶兰一急:“快说到底什么事啊?你不说我可挂了!”
“明天下午两点去香海湾的花间餐厅,我有个朋友正好来你们这里出差,我托他给老妈捎了点东西,你去拿一下。”
“怎么这么麻烦呀?寄个快递能有几毛钱啊?”
“哎呦喂你个小兔崽子,你翅膀长硬了就翻脸不认人了是么?你别忘记了当年是谁供你上的大学!你老姐我背着那么多的房贷还从裤腰带里挤出钱来养活你,我容易么我?叫你拿样东西你都给我看脸色……”
每一次老姐要压迫叶兰做事总是会搬出这一套理由来,叶兰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却每回都不得不让步,谁让她如此深明大义呢?话说回来,姐姐说的倒是事实,叶兰爸在她出生之后没多久就去世了,她们姐俩全靠老妈一个人拉扯长大,可她四十多岁的时候就下岗了。大叶兰八岁的叶琳没读大学而是选择早早上班补贴家用,嫁人之后还攒钱供叶兰读书。所以虽然她骂叶兰骂得狠了些,但她在叶兰心中那就是老佛爷的地位。她要往东,叶兰绝不敢往西。
老佛爷最后吼了一句:“你丫给我化个妆收拾整齐了再出去,别在人面前给我丢脸。”
叶兰嘟嘟嘴,不就是当个跑腿的么,至于么?不过嘴上却应下了。
“还有,他大老远地跑一趟不容易,你替我好好招待人家,请人家吃顿饭!”
“啥?你存心坑我呢!讨饭的收入还比我高呢,何况是这种死贵的地方,我怎么请得起?你就不能……”
叶兰话还没有说完,老佛爷就打断了她:“你丫怎么能这么对我这么说话?想当年……”
老佛爷一提想当年叶兰就腿软,马上求饶道:“好了,别说了,我知道了!不就是请人吃饭么,大不了这个月我吃咸菜得了!”
叶兰拿起笔,继续临摹着屏幕上那两个贴得跟连体似的男女。可惜完全没有了当初单纯美好的浪漫情怀,正如老姐所说,满脑子都是色-色的画面。
只好搁笔,还是下次再找纯情的感觉吧。叶兰业余时候会画些漫画,给漫画杂志投投稿,赚点外快。只可惜目前赚到的钱连买画笔画纸都不够……
天气预报说今天35度!据说这个天有人把生鸡蛋放在柏油马路上暴晒几个小时能包熟。叶兰不想变成烤乳猪,可是老姐生气的话后果很严重!她只好屁颠屁颠地绕了大半个城市去给老姐当快递。
叶兰正准备出门,
“站住!”她妈炒菜炒到一半,突然拿着一只锅铲冲到门边拦住她,“你这是要去澡堂呢,还是要去菜场买菜呢?穿得这么丢人!”
别看叶兰她妈人长得精瘦,头发也因为生活的操劳而过早染上了白霜,但是丝毫不影响她嗓门的分贝高度,她说话中气十足,就跟女高音似的,即使隔了条马路仍能听得一清二楚。她老人家总是爱提起当年,说她年轻时要不是因为成分不好,凭她那副能跟帕瓦罗蒂媲美的好嗓子,她早入选部队文工团了呢。
被她老妈这么一吼,叶兰着实抖了三抖,她第一反应就是不好,我哪里做错了?可她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呀,自己明明没有哪里错了呀?她低头看看身上,白色T恤牛仔短裤夹趾凉拖,既省事又凉快,这有错吗?这是大夏天的标配好不好?
叶兰反驳道:“妈,我又不是去面试,穿那么正式干嘛?”我不就一快递吗?你有见哪个快递大哥送件的时候还西装革履的?
万万没想到,“啪!”地一声,她妈的锅铲已经打到了她的腿上,
“哎呦妈呀!”痛得她叫妈。
幸好她妈拿的不是平底锅,否则叶兰这条腿一定废了!喜羊羊的作者一定有一个老拿平底锅砸他的老妈或老婆,所以才会创造出红太狼这样伟大的角色!
她妈又油又尖的手指不停戳着她裤子上的洞洞眼:“快把这身破烂脱下来,你瞧瞧这裤子上都有破洞了,穿出去人家准骂没钱没家教!”
叶兰委屈地捂住腿:“这个……不是破洞,是今年的流行款好不好?”
“放P!剪俩破洞就是流行了?那我衣服裤子上多开几个洞,难不成还能上Vogue封面了?”
“妈,这不一样的好不好……”话说老妈怎么这么时尚,居然还知道Vogue?
“别磨磨蹭蹭的,快滚回屋去,把你那件人样的衣服穿上。”
“人样的……衣服?哪一件?”莫非她妈觉得她其他的衣服都是狗样的?
“你丫有几件人样的衣服?整天除了裤子还是裤子,跟个糙汉子似的。我就纳闷了,自己到底生的是闺女还是小子啊?你瞧瞧人家隔壁王小雪整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跟朵花似的。你咋就不能学学人家呢?像你这副死样子有哪个男人看得上眼啊?”
愣了半天,叶兰似乎有些明白她妈指的是哪件衣服了。她整个衣柜里唯一一条裙子,那是一件白色圆领带蕾丝边的连衣裙,还是她毕业找工作那会儿姐姐拉着她一起买的,她总共才穿了两三回,不是因为她不喜欢穿,而是因为她舍不得穿。那件衣服顶她半个月工资呢,万一哪里弄脏了或者勾坏了,她可要心疼死了。
叶兰看着老妈三不罢四不休的样子不禁纳闷:平时她出门穿得像个叫花子她老妈都不管,今天这是怎么了?还拿隔壁王小雪来说事儿?王小雪每天出门前光化妆都得一个小时了,每个月花上千块钱在脸上和衣服上,咱犯得着跟她比吗?
哦,会不会是因为今天我要去取那包裹!肯定是老姐串通好了老妈,可这到底是老姐什么朋友呀?搞得那么兴师动众,就跟外国大领导来访似的?嘁,至于吗?
可一看见老妈手里明晃晃的锅铲,叶兰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去换上了那件白色连衣裙。
这花间餐厅果然高端大气上档次,叶兰故作泰然实则忐忑地穿过石狮子把守的重重铁门,绕过大半个私家花园,才好不容易找到了餐厅那两扇装饰地跟宫殿似的大门。
站门口那两个穿得跟管家似的侍者迎接前面的客人时还像夏天那般火热,可一看到叶兰,脸色就跟秋风扫落叶似的,瞬间冷了十几度。
叶兰暗自庆幸还好听了老妈的话换了套衣服,要是自己穿着T恤出来估计人家连门都不让她进。
老姐的朋友已经等在靠窗的座位上,咦?看上去黄皮肤黑头发也不像是外国大领导呀?
叶兰拿起他递过来的包裹顺手掂了掂分量,简直轻如鸿毛。心里又把老姐埋怨了一回,就这点分量的东西,还要来回折腾你妹?
她正犹豫着怎么开口请人家吃饭,没想到那人先开了口:“叶小姐,辛苦你大老远跑来,要不坐下吃些东西再走吧?”
叶兰这时才将对方看得仔细,此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年纪不大,五官不让人讨厌,可头顶却甚为荒凉,为了掩饰头顶地中海还拼命将两边头发往中间撩,令人唏嘘。
叶兰干笑两声,和他客套了一番就坐下了,心里不停琢磨着回头怎么找老姐把这顿饭钱给报销了。
很多跟叶兰不熟的人会觉得叶兰有距离感,但跟叶兰熟了以后都说她就是个二百五。回想起来那天叶兰表现得确实很有距离感,她低头一看那天价般的菜单,脸上的霜都快结冰了;她抬头再一看那人的秃顶,脸上的冰都堆成山了。
熟料,秃顶男却开启了话痨模式,高谈阔论他的人生如何一路高歌,从他牛逼哄哄的小学一直细数到他那个和耶鲁还是牛津沾亲带故的医学院,然后又房子车子票子巴拉巴拉说了一堆。
叶兰如坐针毡,埋头吃菜,恨不得一口气把一桌子的菜全部扫空就能阿弥陀佛及早脱身。终于耶鲁男发现了叶兰狼吞虎咽一般的吃相,他如黄河泛滥的滔滔话语终于收了闸,他推了推眼镜,皮笑肉不笑地问了叶兰一句:“你看起来很饿?”
叶兰幽怨地望了他一眼,嘴巴还不停嚼着,含糊地笑了笑,点点头继续吃菜。
不料他来了一句:“那我们再加点菜吧?刚才菜单上有道咸猪蹄瞧着分量够足。”
叶兰一口红烧肉没咽下去差点儿噎死自己。
他继续他的长篇大论,他说得正起劲时,突然口渴举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结果悲催的叶兰看到他衬衫腋下那滩硕大无比的汗迹。
叶兰顿时心如死灰!
忽然,耶鲁男拿着手机伸了过来。
他要干嘛?难道要拍我吃剩下的剩菜?这什么癖好!叶兰眉头跳了跳。
“叶小姐,我能扫码加你微信吗?”
叶兰一个激灵:为什么要加微信……他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不好不好,瞧他眉飞色舞唾沫横飞的样子敢情是……发情了?
叶兰从小特别喜欢看动物世界,那里面雄性动物对异性有兴趣时候都会如同打了鸡血一样死命装逼。
可是叶兰今天不过是来拿个快递,他有必要这样么?难道她的魅力竟然如此之大?
不对呀……叶兰忽然回想起老姐那番意味深长的话,又要她化妆,又要她请客……还有老妈异乎寻常的举动……
她脑子里冒出了老姐和老妈阴测测微笑的模样。
自己分明就是被她俩摆了一道!这不明摆着是要她相亲嘛!
哎,不就是单身呗?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她皇帝都不急,她们做太监的至于那么急吗?
“咳咳,我没微信!”叶兰站了起来,“谢谢你特地送东西过来,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等等,我送送你吧?”
千万别!
“不用了。再见!”要多远滚多远去吧!
叶兰以百米冲刺落荒而逃,为了逃得快些,她直接跨上了路边的共享单车扬长而去。
那天出门前叶兰忘记看黄历,如果早知道上面用红色标着醒目的“不宜出行”,也许叶兰就不会出这趟门,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事了。反正那天叶兰就是倒霉到家,别人转角遇到爱,叶兰转角却遇到了车祸。一辆正在转弯的面包车撞倒了叶兰,天旋地转之后叶兰头朝地,当场晕了。
叶兰被救护车呼啸着驾去了医院,醒来时看见医生正对着叶兰那泪眼婆娑的老妈说是脑震荡,还需要观察几天。不过叶兰一点儿都没有觉得不适,生龙活虎地自己蹦出了医院。
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相亲的情景定是在叶兰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以至于那天晚上叶兰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的叶兰还是坐在那个花间餐厅,对面坐着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老不正经。叶兰吓了一跳,那人长得和小丸子她爷爷简直一模一样,只不过小丸子她爷爷是二维的,那人是却是活生生三维立体的!
小丸子爷爷正唾沫横飞地吹嘘着他儿子在美国有几间公司几块地,他说得太过眉飞色舞手舞足蹈,以至于唾沫星子喷了叶兰一脸。
香蕉你个巴拉!真想打把伞撑在他面前。
叶兰实在忍无可忍只得默默掏出化妆盒拿出粉饼拼命给自己擦脸,其实是要抹去那一脸的唾沫星子。
不经意间叶兰往镜子里瞧了一眼,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自己竟成了一个形容枯槁的黄脸婆,这个“婆”用得丝毫不夸张,镜子里的这张沾满沧桑与风霜的脸看起来没有半百至少也有四十好几了。
人在做梦的时候很少会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所以梦境尤为逼真。由此可知叶兰当时的惊讶甚至是惊吓,叶兰直接吓出一身冷汗。要知道近些年来叶兰被人叫成“叶阿姨”而不是“叶姐姐”已经深为恼火,若是直接升级成“叶婆婆”或“叶奶奶”,那叶兰能不疯么?
就在叶兰想要哭爹喊娘的时候,她瞥见了斜对面一个男人的背影。
只一眼,叶兰的世界有一秒停顿,就好像打开灯突然发现自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她的眼睛就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紧紧贴在那男人的身上。
他背对叶兰而坐,穿着一件质地良好、天蓝色的短袖衬衫,干净得就像雨后初晴的天空。衬衫勾勒出他挺拔而宽阔的背,他露出的手臂上肌肉紧实线条优美。无论是他使刀叉,或是与人对话的姿态都显得从容优雅,风度翩翩。
最奇怪的是他浑身散发出来的熟悉感,令叶兰的呼吸渐渐不畅。
他对面坐着的看起来像是他的妻儿,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这正是叶兰所憧憬的幸福生活啊!为毛就她年纪一大把了,还要面对这样粗俗丑陋的相亲对象?
她黯然神伤、无比酸楚。
叶兰成了选择性耳聋,对座的老头依旧不停自吹自擂叶兰却一句话也听不见了,一颗心却飘到了斜对面那个男人身上。
但是叶兰还什么都没有偷听到,就看到那男人站了起来,转身朝她走来。
刹那之间,仿佛有人挥舞了魔法棒,将原本俗气嘈杂的餐厅骤然化成了庄严神圣的宫殿。
不远处的钢琴里飘出了悠扬婉转的《月光奏鸣曲》。
头顶富丽堂皇的水晶灯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照在那个男人的身上,叶兰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恍惚之间她好像看到一个高贵清俊的神祇翩然降落眼前。
那是一张干净得不带凡间尘埃的脸,一双深邃的眼睛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他的嘴角微微泛起温文尔雅的笑容,看上去柔和而深情,而那走路带风的挺拔身姿却透露出他的坚强与自信。
轰隆一声,叶兰被一道晴天霹雳劈得稀里糊涂的。
是他,竟然是他!
乔哲——那个叶兰用了整整高中三年来暗恋,又花了七年来怀念的男人。
叶兰好想站起来迎向他,但她的屁股就像是粘在了座位上,丝毫动弹不得。她只是傻傻地、直愣愣地注视着乔哲,仿佛灵魂都已经出窍。
唯一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的是,她的心脏正猛烈地撞击着胸腔,好像野马脱缰,要从那里跳出来似的。
乔哲,把头转过来,看看我吧?求求你看看我吧?
她在心中呼喊着。
可是,他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从叶兰身边若无其事地走过,不带走一片云彩,却带走了叶兰的心。
叶兰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背影,他却愈行愈远。
她想要迈步去追,可是周围景物化成碎片纷纷掉落,脚下化成一片漆黑沼泽,如同怪兽之口,将叶兰往巨口中吞噬。
叶兰歇斯底里地挣扎着,却无能为力。她竭尽全力地叫喊着,却喊不出声音。乔哲自始至终都不曾看叶兰一眼,最终周围陷入了一片冰冷与黑暗。
待醒来,看到周围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的缝隙处射进来零星一点月光,她才意识到一切不过是一场梦。胸口那里依旧隐隐作痛。梦已醒,但是梦中不舍、不甘、不满、不安的情绪撕扯着叶兰的心,挥之不去。
多少年来,相似的梦境反反复复地出现。他永远都在她看似触手可及实际却遥不可及之处,每当她想要冲破心里的牢笼,向他开口或伸出手去,那梦境便会如同泡沫一样破灭。
每一次梦醒时分,梦中的绝望和沉重都会令她疲惫不堪,可她却像鸦片上瘾一般渴望着这样的梦境。唯有在最隐秘最深沉的睡梦之中,他的身影才会再现,推倒围墙、越过障碍、扫除一切阻碍出现在她的眼前。唯有她知道,他一直就在她的心上,从不曾离开。
一时难以入睡。
叶兰起身亮灯,拉开抽屉,摸索出一本墨绿色封面的相册,抽出扉页里一张长长的集体照。
虽然照片上有五十多个人,可她一眼就落在了最末排一个男生的脸上,他面容清俊,表情淡淡的,眉眼之间却有几分轩昂的傲气。
汹涌的回忆令她的心隐隐抽痛。
唯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敢拿出他的照片细细端详。
唯有对着他照片的时候,她才敢用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
那是她和乔哲唯一的合影。
自乔哲之后,叶兰的心里再也不曾入过其他男人。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叶兰的单身是不是也该怨他?
可是叶兰和他根本连手都没牵过。好吧,是她活该,不怨别人。
叶兰幡然醒悟,那个梦就像是一种预警,她的人生确实存在着一种可能,一如梦境般悲凉:年过半百却孑然一身,一辈子都在寻寻觅觅却老无所依。
呸呸呸!那只是噩梦,绝不是真的!
幸好她只有25,不是45,她要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