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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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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枭歇斯底里过后,渐渐平静下来。目光毫无波澜地望着熏紫色的帐顶。
过了三日,他仍旧这个光景。神色木然,仿佛躺在床上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期间,他的贴身公公花寂年来过两次,见他食不下咽,寝不安眠,腮帮子上的肉迅速凹陷下去,消瘦的吓人。他几次哭的泪眼婆娑,眼泡肿胀着对我道:“我家主子他可怜啊。”
我只好拍拍他干瘦佝偻的后背,耐心地安慰,“花伯伯,您放心,他有我照料着,”见他面上起疑,连忙加了句,“你要不放心我,还有聂儿呢,准保过几日又把他养的白白胖胖,能蹦能跳了。
花寂年蹒跚着脚步走到圆桌旁,一屁股坐下来,一面抹泪,一面又道,“我家主子他可怜啊。”
“打下便没了娘疼,眼下又要娶一位素不相识的公主,他的脾气我是知道的,算不上温良,有委屈都自己埋在心里。都说北越的明昭公主张扬跋扈,他这身子怎么受得了。”
我揉揉额角,有点烦躁,怎么又绕到公主的题目上来了,明明无解,难道要逃婚不成。
“花伯伯,”我尽量放平语气,“您冷静,您看您年纪也不小了,再搁我这儿哭坏了身子,这一老一少,我也照顾不过来。”
“花伯,”龙枭突然开口,声音冷如寒冰,“你唠叨这些做什么,有人不乐得听。”
我的手脚刹那间冰凉,凉意一点一点涌向心口,他拿我当做什么?他拿我究竟当做什么,能一次一次刺痛我。
我何尝没有处处忍着他,原以为撒了火,都已经好了,今日又这般阴阳怪气,我图什么呢,图他王爷富可敌国的钱财么?
眼泪再也止不住,夺眶而下,我大步向外跑,摔门离去。
聂儿正站在井边打水,抬起头,见我眼红红的,脸上泪痕斑驳,心下了然。他在衣服上蹭了蹭水渍,走过来温柔地揩掉我的眼泪,“你不要怪七王爷,那天你和徐公子在门口说的话,他听到了。”
“那又如何,他打光棍,我还能陪他一起打光棍,况且现在他不是要娶公主么?”
“阿姐,”聂儿摇摇头,慢条斯理地开解我,“七王爷他在乎你呀,任谁都看的出来。”
“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口,认识之初,我们俩就约定男婚女嫁各不干涩,他娶他的王妃,我嫁我的道夫,现在,他吃哪门子的醋啊?
“阿姐,你听聂儿说一句,”聂儿看着我,诚诚恳恳地道,“纵使聂儿只把你当姐姐看待,倘若有一日你嫁给徐公子,离开箜篌阁,离开聂儿,聂儿也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何况七王爷生着病,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又要焦心娶妻之事,又不舍得你嫁给徐公子,自然脾气大些。”
经聂儿那么一说,我也反省自己太不为龙枭考虑了。记得以前我生病的时候,对他总是各种无理取闹,让他大半夜去买冰糖葫芦,背着我从夕阳夕下,一直走到天黑,他也毫无怨言。
原来,还是他包容我多一些。
于是愧疚感便涌上来,我抹去眼泪,返身走到屋里,垂着眼皮,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缓缓往床前走去。
龙枭瞥见我回来,眼里分明露出欣喜之色,但马上又冷着脸转过头去,背向我,郁郁的不说话。
我站在床前,探身在他的脑门上狠狠弹了一个丁哥梨。
他瞪起眼睛,咬紧嘴唇。
我也毫不示弱,两手叉腰,俯身张眼睛瞪着他,“超凶,怕不怕?”
他楞楞的,然后嘴里吐出一个字,“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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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龙枭就算握手言和,事实上,我们俩吵架从未超过半个月。从前,都是他找话茬子来跟我重归于好,有时候,我自知理亏,就趾高气昂地跑到王府门口,守卫当然都认识我,通报过后,他便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一阵风似地跑出来,一边骂守卫,“地上凉不知道么?赵公子可是贵客,冻坏了要你们脑袋。”
一边扶我起来,嬉皮笑脸地道:“茗儿,皇祖母又差人给我送来好多好吃的,走进去尝尝。”
想想真是忍俊不禁,感觉近来心里无限荒凉。可能太多不美好的事充斥心头,抢占了开心的位置,就算偶尔笑笑,也有点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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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我站在门口,像个农家小娘子,眼巴眼望地盼着徐树峥回来。
这几日,他天天往清虚观跑,第一日,喝得烂醉如泥,靠在我身上说醉话,“你爹啊,真是个老古董,我怎么不靠谱了,我就犯了一次错,现在你不好好的呢,怎么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弥补了。”
我赶紧捂住他的嘴,别老爹躲在哪个墙根偷听着呢,这事儿他能干的出来。
他打了个酒嗝,又开始说胡话,“茗儿,我真的喜欢你,以前我不敢说。都是……嗝,都是我的错。”
我扶着他往屋里走,觉得莫名其妙,他哪里不敢说,明明主动的很。我这个人呢,不喜欢慢热的,就喜欢主动的,这不才让他得手么?
第二日,徐树峥一直到天亮才回来,我还道阿爹留他过夜了,事情有了进展。谁知他进门就往桌子上一趴,右手的手指都僵住了,手腕不停地颤抖。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问,“你咋了。”
“你爹,”他趴在胳膊上,声音闷闷的,“让我抄了一天一夜的道法心经。”
“……”
第三日,我晓得他不定啥时候才能回来,喂龙枭吃完药,拆开纱布检查了一下他伤势恢复的情况,便打着呵欠去睡了。
毕竟,熬夜不利于我的美貌。
刚掩上门,意外地,瞧见徐树峥一身疲惫地回来了。
我自然喜出望外,狂奔过去。半途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屎臭味,又刹住脚。捏着鼻子瓮里瓮气地问他,“我爹又让你干哈了?”
他皱起眉头,抬起袖子闻一闻,揪起领口闻了闻,面不改色地道,“没干哈,就挑了一天的粪,给老丈人的菜园子施肥。”
我扑哧笑出声来,想到他素来是个有洁癖的人,又有点感动,“要不,你就别往道观里跑了,我爹那个人,你不能热着他,你得冷着他。”
他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来,捏下一颗葡萄塞在嘴里,“有时候,我真想直接把你掳走。”
“那不成。”我走过去,不顾他身上的汗臭味儿,屎臭味儿,俯下身从背后环住他的脖子,“阿爹养我二十多年,指望我孝敬他呢。”
“我爹呢,是个嘴硬心软的人,我十八岁的时候,他就跟潭相楼的九娘说,女儿要嫁人,必须得过了他那关,否则他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打断我的腿。”
徐树峥忍不住轻轻笑了,仰起脸刮了下我的鼻梁,“怪不得呢。”
“什么?”
“怪不得小道姑一直嫁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