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兔》木兮火柴

4、热水瓶

　　洗完衣服，满满端着盆走回宿舍。她做事一向很慢，回到宿舍的时候其他舍友已经坐在床上静等熄灯了。
　　满满打开柜子拿出衣服撑，把洗完的衣服撑开，准备挂到外面的阳台上。
　　于彤彤盘腿坐在上铺，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兴奋：“今天已经二十二号了啊。”
　　赵晓知用毛巾擦着长发，心不在焉的随口回答，“嗯，怎么了？”
　　“明天二十三号，七夕节啊！”于彤彤双手交握摆在胸口，“中国的情人节。”
　　“又没有人向我表白。”床上穿来一声嘟囔，紧接着是悉悉簌簌翻身的动静，“有什么好兴奋的。”
　　是于彤彤下铺赵玉雯的回答，“而且我们还在军训，也过不了这个节。”
　　“不是啊。”于彤彤反驳，“我们几个是过不了，但是肯定有人过得了。比如说，周时远。”
　　周时远这个名字一出，寝室寂静了，而后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于彤彤满意的扫过舍友们面上复杂的神情，得意洋洋的开口补充：“别的女生会不会表白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二班的唐镜如肯定会送东西的，毕竟她喜欢周时远的事，整个高一都知道了。”
　　唐镜如，脸蛋好身材棒，加上学霸头衔的加持，被怀馨中学新一届高一男生集体尊为校园女神。
　　满满回想唐镜如拒绝成然时脸上冷傲艳丽的表情，抿了抿唇。
　　“周时远啊……”
　　有人叹了这么一声，宿舍陷入了集体沉默。
　　要说唐镜如是男生心目中的女神，那周时远就是女生心目中的男神。身材挺拔，长相出众，成绩卓越，家世雄厚，前途光明，各种角度看都完美得无可挑剔。军训期间代表学校征战全国数学竞赛不费吹灰之力斩获一等奖，是学校老师心目中冲刺清北的不二人选。
　　优秀到令人发指。
　　“话说回来，周时远是真的帅，长得太好看了。”于彤彤捧脸赞叹，“唐镜如喜欢他也是理所应当，毕竟长得好看的人，谁不喜欢啊。”
　　宿舍其他人纷纷点头发自内心的赞同。
　　“不过我们这一级长得好看的男生挺多的，就我们班都有好几个。”说完周时远，于彤彤又把话题扯到别的男生身上，“六班的谢言，也好多女生喜欢。”
　　“对对对。”陶孟咂吧着嘴中肯的评价：“但是谢言和周时远完全是两个类型的好看，虽然五官同样精致。周时远是那种穿个白衬衫都要扣紧第一个纽扣的禁|欲范，谢言是漫不经心，略带痞气的妖孽男。”
　　谢言，这又是谁？
　　满满听她们一左一右的扯出好几个陌生的人名，知道加入不了话题，低头认真的把挂在衣服撑上的校服抚平，拎着挂钩慢吞吞的往阳台走。
　　“其实我们班成然长得也不错。”于彤彤越讲越兴奋，冲经过身边的满满挥挥手，兴致勃勃地开口：“满满，你和我们说说成然的事呗。”
　　“哎对，成然是不是喜欢唐镜如啊，有人说成然上次去二班和唐镜如告白失败了，是不是真的？”
　　平躺在床上的杜欢欢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趣味盎然的盯着满满。
　　满满为难的眨了下眼睛，舔了舔唇：“我……”
　　“啪嗒”一声，整幢宿舍楼的电闸被拉断，寝室陷入一片黑暗。满满感激的看了看四周黑黢黢分不清一只手几根手指的环境，松了一口气，撒谎说：“我不知道这件事。”
　　“你不知道？”黑暗中传来舍友半信半疑的声音，“你不知道的话，那就是假的？你每天和他走在一起……”
　　满满拎着几件衣服艰难的移到阳台，她夜盲得厉害，一旦没有晚间处在没有光线的环境，就会行动困难。
　　“话说……你和成然是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啊，我看你们两个好像……”杜欢欢斟酌用词，小心翼翼的开口试探：“也太亲密了。”
　　接着楼下的路灯光，满满把衣服挂上晾衣绳，软着声音心平气和的回答：“不是，阿然有喜欢的女孩子。”
　　“哦……”
　　满满带上门，摸回床板，静静的翻身躺上去酝酿睡意。周时远的脸清晰的浮现在脑海中，长得是很好看啊……
　　空调温度打得太低了，满满抽抽鼻子，把空调被往身上裹了裹，迷瞪瞪的把眼睛撑开一条缝往外看，宿舍夜谈会还在继续，朦朦胧胧中，她听见于彤彤亢奋的声音在宿舍回荡。
　　“明天七夕，晚上我们在宿舍办一个七夕晚会吧，大家一起嗨歌……”
　　满满蜷成一团，面朝墙，额头抵住被空调冷气浸染的墙壁，困倦的闭上眼睛。
　　还要开七夕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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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六点半，宿舍里的灯嗡一下亮起来，明晃晃的照在人脸上，把人从睡梦中拽醒。
　　满满偏头躲开光源，闭紧眼睛拿起床底的脸盆和热水瓶去水房梳洗。
　　等她回来的时候，宿舍其他人已经穿戴梳洗好拿着水杯准备去食堂了。满满把热水瓶放下，找出水杯倒了杯热水，拧水杯瓶盖的时候，身边突然一空。
　　热水壶被于彤彤拎在手里，砰一下笃实的落在阳台隔门后。满满看了看热水瓶后的不锈钢隔门，咬咬嘴唇。这个位置太危险了，稍不留神热水瓶就会被门撞翻摔坏。
　　满满刚想起身去挪一下热水瓶的位置，阳台隔门砰一下被风撞开，紧接着，灌满水的热水瓶轰隆一声砸向地面，银色的内胆炸开，冒着热气的开水潺潺而出。
　　“……”于彤彤睁大眼睛看向她。
　　满满暗叹一声，走过去把破裂的水瓶碎壳拾起来扔进垃圾桶，温吞的的表态：“没关系，你们先下去吃饭吧，我来收拾。”
　　女生宿舍楼入口像一个坏了的热水器，砸一拳挤出点热水，砸一拳挤出点热水，到最后，愣是没把满满给挤出来。
　　成然抬起手腕看了下手表上显示的时间，望穿秋水的终于把满满给盼出来了。
　　“起迟了？”他很好奇。
　　“不是。”满满把垃圾袋放进垃圾桶，“我热水瓶摔坏了，要重新买一个。”她简要的把事情的经过概述了一遍，“所以晚上要去超市买热水瓶。”
　　成然点头表示明白，拉着她急匆匆的往食堂奔，“先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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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节晚自习结束，满满把桌上的书本整整齐齐的收进书桌，提醒旁边和林祥说话的成然，“阿然，我要去超市买热水瓶。”
　　“你要去超市？”林祥从兜里掏出饭卡塞给成然，“帮我带瓶饮料回去。”
　　成然推开黏在身上撒娇的林祥，嫌弃的皱紧眉头，“超市就在宿舍边上，回宿舍的时候自己不能绕一下啊？”
　　林祥扭着腰肢在成然胸口来回蹭，“超市人多，不想挤，帮人家带一下了啦~”
　　学校内部只有一家小超市，每节课间都爆满，在里面买个东西，不挤成纸片状肯定买不到。
　　成然狰狞着面孔一巴掌拍开林祥靠在心里胸膛的脸，食指和大拇指并拢捏住林祥饭卡一角，其他手指厌烦的在空气中弹了弹，驱逐林祥恶心不拉叽的面孔：“行了行了，收起你这幅造作的面孔。”
　　周时远默不作声地合上活页本，拎起书包不紧不慢的跟在他们身后。
　　下了晚自习的超市又一次装满了疯狂刷饭卡的学生。
　　满满看着挤爆了的小超市，右眼眼皮跳了跳，内心涌起一股绝望。
　　“这么多人……”成然担心的打量了下满满瘦弱的身躯，踮起脚尖往超市内部巴望了下，开口和满满商量：“我进去买吧，你在外面等着，人太多了，容易受伤。”
　　满满鼓脸，冲成然摇摇头，“我去买热水瓶，你去帮林祥买饮料。”
　　“你……”成然不放心。
　　“没关系，我可以的。”满满眼睛睁得圆圆的，对自己充满信心地安慰成然。成然没有办法，只得护着她挤进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小超市。
　　食品和日用品分放在不同的两个区域，满满冲成然挥挥手，埋头钻进拥挤的人群。
　　她比周围的男生矮了一大截，挣扎在他们中间，都看不清人影。只能看到毛绒绒的一颗小脑袋在攒动的人堆里艰难的漂浮，像第一次下水游泳的小鸭子，扑愣扑愣的抖小翅膀，让人忍不住想上去揉两把。
　　周时远把书包带拉到肩膀背好书包，盯着满满的身影，拨开挤在门口结账的人群，逆流而上：“麻烦让一让。”
　　这超市里多是选好了东西拿去门口结账的同学。满满被匆匆往外走的同学撞得一个踉跄接着一个踉跄。她擦擦鼻翼两边沁出的汗珠，从肺腑里呼出一声，鼓足干劲继续向摆放热水瓶的货架行进。
　　周围空间突的开阔起来，满满好奇的勾头往后看。
　　周时远双手轻轻抵在身边同学的身上，微微用力在人群中撕开一丝空隙，面上挂着些许歉意，颔首向这边走来，“对不起，麻烦让一下。”
　　同学们纷纷缩起身子人压人给他腾出一条小道。
　　周时远从穿过小道，走到满满身边，顿了顿，敛下眼眸又往前迈了一步，稳当当的停在她前方。
　　拥挤的人群里有人在前方开路，走起来就容易得多。
　　满满紧跟在周时远身后，借他的东风，轻而易举的就走到了目的地。
　　货架底端只剩下一个热水瓶，其余的存货都整整齐齐的摞在货架最上层。满满瞧瞧最底层孤零零的热水瓶，又仰头看看最上层的热水瓶，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想要上面的那些。
　　周时远歪头打量了下满脸写着懊丧地满满，抬高手臂，随手取下一个灰色的热水瓶。
　　满满扬起脸，声音小小的，“周同学，你也来买热水瓶吗？”
　　周时远身形一顿，伸出去准备把热水瓶递给她的胳膊不着痕迹的收回，指尖勾住热水瓶的把手，轻轻嗯了一声。
　　“你也要吗？”
　　满满小鸡啄米的点头，杏眼圆瞪，开心的竖起一根手指头，“我也想要一个。”
　　她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带着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娇憨。
　　周时远偏脸勾了勾唇角，转过脸，把右手的灰色热水瓶换到左手，抬手给她摘下一个红色热水瓶，勾住把手淡淡的悬到她面前。
　　满满舌尖抵住上唇中央的唇珠，犹豫的眼神在两个不同颜色的热水瓶上徘徊。
　　她想要那个灰色的。
　　周时远打量她脸上纠结的表情，收回右手，把灰色的热水瓶递过去，“要这个颜色的？”
　　满满心满意足的把热水瓶抱进怀里，点头，仰脸撞进他沉静的眼底，小心翼翼的解释：“我们宿舍有好几个和这个一模一样的红色热水瓶了……”
　　他个子很高，皮肤白净，黑亮的瞳仁像上好的黑曜石，闪着灼灼的光。
　　满满低头不自在的移开视线。
　　周时远看着她低头装鸵鸟的模样，轻轻笑了下，晃晃手里拎着的热水瓶，“走吧，结账了。”
　　“哦。”
　　有人同行，道路通畅得多。和进超市人挤人的状况截然相反，结账的时候，满满轻而易举的就走出了超市大门。
　　成然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见满满出来，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我还以为……”他目光落在跟在满满身后的周时远身上。
　　周时远拉了下肩膀上的书包带，默然的敛起眼睫，忽略成然审视的目光，神色如常的往宿舍走。
　　满满弯了弯眼睛，拍拍怀里抱着的热水瓶解释道：“他也买热水瓶呢。”
　　成然狐疑的抬了抬眼皮，把黏在满满睫毛上的一片灰尘捏走，“回宿舍吧。”心中犹疑不散，变|态还是跟踪狂啊？买热水瓶都能买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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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回来啦？”舍友端着洗澡盆与周时远擦肩而过，客套的问候一句。
　　周时远点头，弯腰把热水瓶放进洗手间。想了想，又把热水瓶拎出来挨着墙角与衣柜并排放置。
　　舍友被他这番动作弄得云里雾里的，多嘴的问道：“买了新水瓶啊？”他看向洗手间另一个外表精美的热水瓶，抓抓瘙痒的脸颊，不明所以：“不是已经有一个了么？”
　　周时远笑了笑，神情温柔，“一个不够用。”
　　“那也不能买大红的吧？”舍友可以说是很直男了，点点热水瓶正面富贵的牡丹花，难以启齿的说：“还带花的呢……”
　　周时远柔了眉眼，语气温和：“没有别的颜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