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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落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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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厅内厅外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厅外候着的丫鬟婆子虽多,却连一声咳嗽或是脚步声都不闻。
就连陈珂萝莉脸魁梧身的魁梧丫鬟,此时也执着拂尘漱盂巾帕,立于陈珂身后,另还有一名十二、三岁的小丫鬟站在一旁给他布菜。
就在这时,陈珂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咕噜咕噜”声。
“啪”的一下,独自在正座上的老太太放了筷子,瞥了一眼陈珂身后低头站着恨不得自己缩成一团的魁梧丫鬟,也没说话,接了丫鬟用小茶盏捧上的茶,漱了口,又盥了手,用巾子擦干净后,才开口对座上的四名中年男人道:“今日休沐,你们也别回去了,一起跟我到后堂去,仔细说说小八当天的事情。”
在老夫人放筷的时候,众人便跟着停下了用膳,一道漱口盥手,听见老夫人的吩咐后,几名少爷小姐留在原地,四名中年男人及陈珂则跟着往后走去。
陈珂不知道这一切的前因后果,跟着大家行事。
他听着这事跟自己好像有关,慢吞吞地坠在后面打算看看这些人究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刚到厅外,突然有婆子上来行礼告罪一声后将魁梧丫鬟带走,陈珂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敷衍的点点头后便放人。
魁梧丫鬟则娇滴滴委屈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便跟着婆子走了。
回到正房,老夫人已坐在正中端了盏茶慢慢地吃着,其余众人也一圈按次座了,独留了左边第一张挨着老夫人的椅子,陈珂顿了顿,慢慢走过去坐下。
老夫人好半晌才放了茶,伸手拍了拍陈珂手背,让身边立着的一名老医者给陈珂搭脉号了号,得知已无大碍后,挥手让医者丫鬟婆子等人退下守在屋外垂手侍立后,这才看向底下众人。
“这几日小八病了,外面也是乱糟糟的,当时你们几个都在场,谁来说给我听听,当初究竟是怎么回事?”
堂下此时却鸦雀无声,坐在老夫人右手边第一、第二位,及左手边第二、第三位的几位面貌魁伟的中年男人们无声的对视了几眼。
其中一名面貌三十左右稍年轻点的男人面上闪过一丝屈辱挣扎之色之色,张开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对他摇头示意的年长男人后,把头扭到了一边去。
“老大,你来说。”
老夫人重重的放了茶盏。
“母亲……”,年长男人,也就是被称作“老大”的中年男人,面上也露出一抹挣扎之色,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事陛下已有决断,我们……还是不要再多加置喙了……”
他说完这话,也低下头去。
“决断?”
老夫人冷笑一声,“什么样的决断需要在我小儿子无故在宫中落水后,病入膏肓之时,却下旨让他五日之内赶去远在南边的老宅为你们死去十年的父亲守孝,还无诏不得回京!”
“如果真是因为小八做了什么触怒了圣颜,我们陈府也是一损俱损,那为何又在贬斥小八后,又给你升了官!”
“你已在这个位置上不动了十年,所以你是做了什么好事突然让自己升了官?”
“还是说……”
“你这是在踩着自己亲弟弟的人命让自己上位吗!”
“母亲!”
“噗通”一声,年长男人跪了下来,面上也露出屈辱挣扎之色,嘴唇微张,似是十分难以开口。
其余三人见状,也纷纷跟着跪了下来,面上难看,拳头握紧,但仍是没又一人说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八……”
陈老夫人看了一旁低着头不发一言的陈珂一眼。
“你来说……”
“母亲!”
“八弟又没做错什么!”
陈老夫人刚开口,便有两道声音嚷了起来,她一时顿了顿,看向这两人。
“老二、老五,那你们说。”
年纪较小的,也就是陈五爷听了这话,迅速地看了前面跪着的陈家大爷一眼。
陈二爷也看向陈大爷,不过却对陈大爷说道:“大哥,这事我们瞒不下的。”
陈大爷有些颓然:“可是母亲的身体……”
“不说,母亲也会气病,而且……”,陈二爷顿了一下,“这事,本来就不是八弟的错。”
一旁一直跪着没说话的陈三爷这时也畏畏缩缩地看了前面的两位兄长一眼,然后喏喏地跟陈老夫人道:“我们就是担心您的身体……如果您听了不生气就好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圣上也是小题大做了,不就是……”
“三弟!”
“三哥!”
其余三人赶紧制止他乱说,陈五爷还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见兄长及弟弟冷下的脸色,他嗫嗫几下,就缩着脖子不敢说话了。
“母亲,这事我来说。”陈二爷眼神跟陈大爷对峙了一下,最后还是陈大爷因为自己是唯一的受益者而感到愧疚,败下阵来。
陈二爷组织了一下措辞,看着坐在一旁的陈珂,先对他道:“八弟,此事是哥哥们事先没有护好你,事后也做不到为你讨一个公道,实在枉为人兄,对不住了!”说着就朝陈珂拱手一揖。
陈珂脚掌往后一缩,头垂得更低了。
其他三人也面有愧色,一起给陈珂揖了揖手,陈二爷接着又转头看向陈老夫人。
“母亲实在要听,儿子也只能把事情说出来了。但……”
陈二爷面色也有些复杂:“母亲,不是大哥不肯说。一是这事涉及皇家隐私,二是这事……涉及到八弟的……声誉问题,母亲听了,千万不要动怒……”
陈老夫人不说话了,厅中一片寂静,底下跪着的陈五爷抬头偷偷瞅了她一眼,好半晌,才听陈老夫人道:“你说吧,中秋进宫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
陈二爷有些欲言又止,看了看低头垂眸的陈珂,咬了咬牙说:“是太子……”
“那日……我们去寻八弟时……”
“太子他正对八弟……”
“……然后八弟就不慎落水了。“
陈二爷脸都涨红了,说得极为艰难。
”太子?“
陈老夫人奇怪道:“就算是小八不小心得罪了太子,但他又接着落水了,按理说,就算圣上为了替太子出气,也不应该下如此奇怪的旨意责罚了小八,而后又升了老大你的官?”
她目光扫向下面跪着的四个年长的儿子,见他们一个个紧张低头垂手的样子,心中愈发疑惑。
“母亲!”
一直没吭声的陈大爷接过话头:“太子他……”
“太子他……”
陈大爷吭吭哧哧半天,终于顶着陈老夫人可以刺穿他身体的目光,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
“……太子他,当时,拦着,八弟……欲、欲行,那,不、不、不轨之事……”
说完这话,整个空气都仿佛瞬间一滞,陈老夫人满脸茫然眼神空洞地看着自己几个儿子的发顶,看着自己大儿子已经半白的头发,一瞬间觉得自己似乎产生了幻听,耳朵嗡嗡作响,脑子一片空白,接着,她整个人就这么直直地往前方栽去。
“我的娘嘞!”
一直用眼角余光瞟着陈老夫人的陈五爷一见自己亲娘栽倒,”嗷“的叫了一声便跳了起来,飞快地往前一扑,接住陈老夫人后,自己也当了个人肉垫子,被压在了下面。
“母亲!”
陈大爷、陈二爷、陈三爷也被吓了一大跳,一边冲上前来看看老太太有没有什么事,一边高声喊着外面背对着身候着的丫鬟婆子们把医者叫进来。
陈珂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不过他刚刚听了一耳朵的来龙去脉,自然要演好一个”受害者“的模样,因此也只是站近了些,低着头低低地喊了一声”母亲“,十足的小可怜的样子。
听见陈珂的声音,陈老夫人这才目光有了焦距,颤巍巍地走向陈珂,一把抱住他,止不住的老泪横流。
“小八……”
她这是明白了,涉及到这样的隐私,即使不是他们的错,但是最后被斥责,作为牺牲品被远远打发离开的,也只会自己的儿子。
陈珂尝试着放软了僵硬的身体,他还是不太习惯跟人有太过亲密的身体接触。
见陈老夫人没大碍,陈家兄弟远远打发了正要进来的医者,那医者见庁中情形,也恨不得多长了几条腿飞快的套了出去,他年纪大见多识广,知道这样子怕是有什么主家的隐私在商谈,不小心听见了什么,那都是要命去填的。
这中年兄弟几人,见陈老夫人止不住伤心的样子,也是神色黯淡,但是圣旨已下,这后面的事情就不是他们能决定的了。
因为两日后,他们最小的八弟,这次离京去了老宅之后,恐怕有生之年都没法再回来了,除非……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陈老夫人不但没有盛怒,甚至连伤心都只是一会儿的事,她快速地冷静下来后,身体板直地坐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抓住自己最小的还没成年的小儿子,眼神却犀利盯住面前几个已成年多年,并在朝堂上打拼了多年的儿子们。
直盯得他们几人心中惴惴,头皮发麻,陈老夫人才缓缓开口道。
“你们没护住你们八弟,我不怪你们。”
“谁让我们陈国公府早已是富贵锦绣下的烈火烹油,尤其是你,老大。”
“你本来就被刻意养废了。”
“一直护不住弟弟们,我也不怪你。”
陈大爷惊恐地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