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做回人（又名：鼠与我）》隔壁家小虎

29、本命绳

　　看着他俩别扭的拉拉扯扯，我好心的提醒道：“那刚才被我搞砸了的仪式咋个办哦？”话里自然而然的带着撒娇。
　　“莫得事，喊你爷……”年轻的婆婆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就改口道：“师弟，你去处理处理，我带娃儿回家做饭了，你弄好了也搞快回来。”说完就要带着我回家，俨然已经入“戏”。
　　其实此时的婆婆年龄也就二十出头，比我现在的年龄还小，可能是身材有点偏胖看着比较成熟，不过身体很硬朗，走路脚步带风，上坡下坡都带着朝气，不像记忆中的晚年形象，常常头晕眼花，常卧病床，有时候还梦游。
　　突然想到了什么我问：“婆婆，做啥子馅的包子啊？”满心满意的期待。
　　年轻的婆婆见我一脸期待便回答道：“等哈儿（待会）你就晓得了，保证你喜欢的很。”得意的说着，步伐更加矫健。
　　记忆中婆婆做的包子皮薄馅多，样式也很漂亮，尤其是顶端捏成一朵朵“梅花”，看着就很美味。咬一口下去有肉有菜有味道，全是满足感，旧中国时期家道中落，尤其是破皮“破/四/旧”更差，婆婆靠卖包子撑起了整个家，傍晚六点钟用老面（用了很多次的酵母面）发面，晚上临睡前要检查面发的如何，如果不好会及时补救，隔天凌晨四五点钟她就起来炒馅，蒸包子，接着卖包子。
　　我们那里做包子和现在好多地方都不一样，我们的馅料都是先炒个五六分熟，在包进面团里。
　　婆婆为了子孙后代不眠不休的操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满手都是茧巴，到了冬天还会长冻疮，好在困难时间慢慢度过，全家人都平平安安的。
　　跟着年轻的婆婆走到一个熟悉的院落旁，标准的合页木门，门上贴着门神，门口有一个神龛，四周用竹子交缠一起扎起的篱笆，农家气息十分浓重，篱笆上爬满了藤蔓，挂着鲜嫩的豆角（四季豆），看着年轻的婆婆熟练的去摘下来，我就知道是什么馅了。
　　肉末豆腐干加四季豆馅。
　　对于这个馅很多人都接受不了，不过那却是我童年的美好回忆，小时候一口气能吃五六个，而且是百吃不厌，现在就从来没再吃过。
　　屋里听到外面动静，一个四十多岁，红光满面的男人拄着拐杖走了出来问：“胖妹儿，咋个啷个早（这么早）就回来了，你在和哪个说话哦？”话音带着沧桑，像是常年疾病缠身样。
　　年轻的婆婆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就一个劲儿的傻笑。
　　只见那男人突然用锐利的眼神盯着我，不说话也不问话，感觉是有所洞悉一样，脸上慢慢爬满喜悦，也就不再追问年轻的婆婆答案，她也松了一口气。
　　接着看到老者布满邹纹的脸上爬满笑容，笑是带着温度的，看得我内心暖洋洋。
　　依稀记得我爸妈还没结婚的时候外曾祖父就病了，刚开始拄着拐杖勉强可以下床，后来就病榻常卧，爷爷奶奶合力向天接了“生机”，为了冲喜我父母十八岁未到就提前结了婚，完婚后外曾祖父病情真的好转了，有大半年时间不用卧床，自己拄着拐杖能去赶集喝茶，还能下地撒种，后来他听说我妈又怀孕了更是掐着日子期盼，名字都想好了，以逸待劳，一劳永逸的逸，就希望我以后生活富裕，安逸太平。我姐姐叫蒋萍，寓意平平安安，也是外曾祖父取的。
　　可是就在我妈快要临盆的那几天，我妈夜里解手不小心摔了一跤，接着就出现了早产，再接着又说难产，外曾祖父知道了很是担心，一个人在祖屋倒腾了好长时间，都不知道他在干嘛，最后在我出生的前一刻他离世了。
　　我妈因为这事自责了很久，婆婆说是外曾祖父起了一个“换命咒”，向天以命换命，他知道我妈的命格硬朗，于是换的是我能顺利出生的百分之五十机率，毕竟他已经是风烛残月，能换来百分之五十的机率也是因为平时广结善缘，乐善好施。
　　不过后来我从婆婆的一个手札笔记上才知道，他是用他下辈子甚至永生永世转世为人的机会换的，还立下遗嘱要求后辈子孙不得修习道法，道法虽然得了天力，但是破了命格，不得善终啊！
　　后来我顺利出生了，体重才五斤二两，我妈卧床半年才缓过劲来，还落下妇科疾病，一来月事就小腹疼痛厉害，看了不少医生，吃了不少药都不管用，婆婆说这可能是天意警示，警示后辈不可违逆天意。
　　此时的外曾祖父看到我，他什么也没问就让我进里屋喝茶，吩咐年轻的婆婆去做饭，脸上笑容不减。
　　约摸坐了十分钟后，我还是忍不住问：“我看你老人家气定神闲，想必是看出什么来了。”话里带着小心试探，因为场面太尴尬了，不说不快。
　　“看出来又咋个样，没看出来又咋个样？一切都是天意，天在哪里黑，就在哪里歇（既来之则安之的意思）。”外曾祖父喝着茶水说，还示意我喝。
　　我端起还算规矩的茶杯，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香味迎面扑来，我小心的喝了一口，像是在品尝回忆，茶水微烫，说是茶其实就是山上的野草，味道喝起来冰冰凉凉的有点像薄荷的味道，气味清新淡雅，我们叫它过路香，就是中药牛至。
　　不一会儿我就闻到柴火的烟味，我站起来说进厨房帮忙，外曾祖父也没阻止，而是一直看着我，像是看不够一样。
　　我已经很久没有烧柴火，不一会儿我就把火给烧灭了，年轻的婆婆用大大的屁股一颠就把我顶开，自己蹲下来拿根棍子在灶孔里胡乱搅了一下子，火就被她搞燃了，嘴里还念道：“人要多心，火要空心”，就是人要多长心眼，烧柴火就要留空间，朴实无华的语言却道破人生哲理。
　　我心道：是啊！我就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我的自信的熊熊烈“火”无法燃烧，只能熄灭。
　　接下来的做饭期间里，我们只聊今生不聊来世，等着年轻的爷爷回家了，我们就开饭了。
　　一筲箕（shaoji）包子，两盘小菜，一盘泡菜，一碟花生米，还有自家酿的酒，玉米稀饭和玉米棒，简单而丰富。
　　咬了一口包子，味道不太一样，因为里面肉和油很少，毕竟那个年代肉是很贵很匮乏的食物，能在包子里放肉应该也是因为我的到来，不过外形一模一样，皮子也很有嚼劲，吃着吃着心里一阵温暖一阵酸凉。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年轻的婆婆说：“孩子，来把这个拿到，我本来是给我老汉请的，哪个晓得他自己请了，那就你戴着图个喜庆吉利。”说着把一根红绳递给了我，红绳绑了一个三角形黄纸符，我一看就知道那是“本命绳”，心中如有熊熊烈火燃烧。
　　突然想起我和婆婆，还有外曾祖父都是一个生肖，那就是同一个本命年，我们的命格有许多相似点。
　　本命绳——传说应龙生凤凰的时候，凤凰顽劣不肯出生，应龙难产血崩，红色鲜血染满山地湖海。
　　红色血液到的土地植被作物都长势茂密，五谷丰登，动物吃了红色血液滋润的草木都风吹月长，肥头大耳；人类吃了红色血液滋养的动物都身强体健，逢凶化吉；一些花草虫鱼沾染了红色血液都开蒙开智，修行得道，甚至可以飞升。
　　所以红色就成了趋吉避凶，挡煞消灾，保佑安康的保护色。
　　本命年佩戴的红绳就是“本命绳”，为的就是克制本命太岁，有句民谣就这么说：
　　本命年，犯太岁，太岁当头坐，无喜必有祸。
　　太岁是一种凶兽，常年幽居黝黑地界，终日不见天日，偶尔出没就要滋生祸端，而太岁又最忌怕红色。
　　把“本命绳”戴在手上后，我发现绳子在微微发热，不一会儿热量从手腕流遍全身，然后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视线也开始模糊，只见外曾祖父他们笑着朝我挥手，不是挽留而是告别。
　　“乖娃儿，相信你自己，做你自己就好，祖祖舍不得你（祖父爱你）。”外曾祖父站起身子激动的说着，两行清泪在脸颊。
　　那一刻的我难舍难分的心痛，为了不影响历史发展，忍痛在昏迷之前用了一个法决“逆时咒”，把他们的时间都回到我没出现的轨迹，其他人也只会感觉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这个世界是能量守恒的，我用了违背规律的大法决，那么我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至于是什么样的代价还不得而知。
　　不过这一刻我不再是单一的我，我也不会总是我和“我”混淆，而是灵魂和□□完全统一的我。
　　蒋逸，感谢你给了我身体，我会把心里区分的那个“我”去掉，我会代替你好好的活下去，见证我们的世界，拥有属于我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