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醒时的四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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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第一日，人在一家医院的单人病房，左手手腕插着吊针。
屋子里除了我外没有别人，只有一旁叫不出名的仪器发出滴滴滴的响声。
然屋内寂寥，窗外却是鸟语花香绿树成荫，好不热闹。
如此反差之下，我想找人同我说说话。但嘴上罩着氧气罩，发出的声音也像是蚊子哼哼，自然不会有人听到。
没人发现我醒了，我只能等。
只是我等了许久，没等到护士和来这里看望的人，反倒等到了和我幽会许久的周公，我便又同他说话去了。
第二日午后，我又醒了。
环顾四周，依旧无人，旁边的仪器仍在滴滴的响。
我抬眼望向窗外，没再看到绿树成荫鸟语花香，只看到一棵棵叶红如火的枫树，每一片叶子都似乎在拼劲力气燃烧它最后的青春。
我看了许久，终于觉得有些无趣，便又去寻周公了。
第三日早晨，我再一次醒了。
室内光景依旧，窗外照常不同。
既没有鸟语花香，也没有枫叶如火，只有一棵又一棵光秃秃的树，细瘦枯黑的枝干上压着厚沉沉的白雪。
离我最近的那棵树的枝头上本有一片叶子。
我看去时，它兴奋同我招手，枯瘦的身体摇来晃去，没几下便被寒风卷了去，在空中打着圈，螺旋一样绕来绕去。
我视线不过循着那树叶轨迹走上两遭，头便晕了，没多久昏睡过去。
事不过三。
接连三天我醒来时，都碰不到人，于是我对第四天便不抱希望了。而我甚至不知，会不会有第四天的到来。
然而这第四天，终于还是来了。
第四日，我醒之后没去看屋内如何。
反正又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便直接往窗外望去。
初阳正缓缓移出地平线，映的天际火一般红。
我视线定在新出的日头上，看它一点一点上移，直到它整个移出地平线。
望着那愈渐耀眼的太阳，我忽而有些惆怅。世间难有两全法，它的到来给这半球带来光明，却也让那半球迎来了黑暗。
惆怅之际，视线瞥见窗外枝头上新出的新绿。
我还记得，就在昨天，就在同样的枝条上，枯叶被风吹下。
如今枯木逢春，于是我释怀了。
释怀时，我笑了，但我不知我笑了。而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有一道声音乍然在我耳边响起。
“你笑什么？”
我循声望去，才发觉窗对面墙上沙发里坐了一个人。脚上穿着擦的增光瓦亮的黑皮鞋，外罩一套黑色西装，面上戴一副金丝边眼睛，整一个社会精英的打扮。
他没听到我的回答，遂又问了一遍：“你笑什么？”
你笑什么？
于情于理，对待一位刚从无边沉睡里脱身的病人，不该兴奋的捂嘴惊呼一句——“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吗？
再不济，走出病房，去向医院里值班的医生护士报备一声也好。
怎么这人偏生什么也不做，反而像雕像一样默不出声呢。
但我自问脾气不错，解了他的惑也是可以的。
于是我告诉他说，“我笑，是因为我看到了新生。”
谁知他静默片刻，忽而讽道：“然而你的新生，却是以他人的血液和生命为代价。”
我问：“此话何解？”
他回：“你还装上傻来了，不看看杞哥被你害成了什么样子！”
“齐，起哥？”
“呵，装上瘾了还。杞哥是没在这儿，要是在了，不定又被你气出血来。好在杞哥终于决定等你醒了就不再管你，你自求多福吧。”
他说了半天，每个字我都听得懂，但这些字连成一片硬是听的我一头雾水。我只好如实说：“我不懂你说的什么。”
“你就装吧。等你被杞哥赶出去无家可归了，看你还怎么装。杞哥这么好的人，你到时就是哭着求也求不回来的。”
我：“……”
我自始至终没弄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总算从他的话里得出一个有用的消息：我即将无家可归。
无家可归……无家可归啊。
那种生活，是否同第三日醒来时，那被风吹赶着无所凭依的枯叶一样呢？
如果是，那种生活一定不是大多数人想要的。
但奇异的，我并不觉得难过。
于是我沉默了，并不打算告诉这个人，我一点也不记得他和他口中的起哥是谁这件事。
我更没打算告诉他得是，我其实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但是，虽然过去的一切将我抛下，仍旧有一点不可否认：
————我迎来了新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醒时的四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