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集》安然白天3

9、张安然篇 第三章

　　出院后，听说余娜转校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但她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我只关心张小白。
　　他对我的态度已经有所转变，会常常逗我笑。
　　但我们都没有说什么喜不喜欢的事情。我以为他不知道，他以为我还不想说。
　　上了高中，他总把自己埋藏在书本里，我只好强拉着他出去爬山来放松。
　　就我们俩人，行走在通往大山的公路上。春日的暖阳暧昧的抚摸着大地，我拉起他柔软洁白的手掌，缓缓行走。
　　我们的脸都红着，或许是被微风吹的吧。
　　接近山脚的小路上，是一望无际的农田，淡绿的水稻苗整齐而悠扬随着湖水荡漾，路边一排排的枫树才长出些嫩叶子，而他似是敞开了心扉，欢快的沐浴着只有我们俩人的时光。
　　路上有一颗偏斜的树，枯老的枝桠都快长到水中，他从地上捡来一块石子，在一米多高的树干上浅浅的刻下'张小白'三个字。
　　然后把石子放到我手上，头也不回的自己走着。
　　我赶紧跑到树边也刻了几下。
　　跑着追着他。
　　他也在跑。
　　“张小白！你别跑啊！”
　　“哥！你来追我呗，追上了有奖励哦……”
　　小脸一红，感觉来劲了！动力十足啊！
　　“嘿！我来啦……”
　　最终，我们躺在山腰一块种植草坪上静谧的呼吸着。
　　阳光略有些刺眼，我用手给他挡住，我们都侧着泛红的脸看着彼此。
　　他轻轻的喊着，“哥...”
　　不待我开口说话，他一下就把脸凑过来，
　　我用力吮吸着他甘甜的小舌头，
　　山间湍急的泉水哗啦作响，湛蓝的天空时不时飞过几只麻雀，微风拂在我们交错的脸上，
　　那是我一生里体会过的最幸福的时光。
　　他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那种兴奋，就好像得到了全世界一样的喜悦，恨不得让天下人都知道的激动，而我确信，我深爱着他。
　　但幸福在那以后从未宠幸过我。
　　回到家，爸妈一脸沉闷的坐着，让小姨把小白带出去了。听小姨偷偷给我说，他们知道了我喜欢小白。
　　我站在大厅正中，爸妈坐在已故爷爷奶奶的黑白照片下，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我'扑通'一声跪下。
　　“爸妈！对不起！我爱他！”
　　妈妈听到这句终于是遏制不住气愤，冲过来就给了我一巴掌，
　　“爱？你知道什么是爱吗？他是你弟弟啊！你怎么能这样？！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啊！！”
　　爸爸也走过来拉住妈妈，低声相劝，
　　“已经这样了，你打孩子也没用啊！”
　　“小皓，爸爸问你，你觉得你们会有未来吗？我不想你们就这样毁了自己啊！醒醒吧？也许你只是对弟弟的关心多了些，才以为自己喜欢他的，是不是？”
　　“爸，妈，对不起！我是真的爱弟弟！成全我们好吗？我会用我自己的生命去保护他，不让他吃苦，受伤。爸妈！求你们了！”
　　妈妈已经瘫坐在地上，边哭边不停的念叨着，“我是上辈子作了什么孽啊！老天爷啊！为什么要让我的儿子喜欢男人！为什么啊……”
　　爸爸在缓缓安慰着妈妈，他的眼角也含有泪水。
　　我还是跪着，但为了我们的未来，我不能放弃！
　　“妈，我这一生都只爱小白一个人！不会改的！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
　　妈妈再也抑制不住怒火，嘶吼着，
　　“你给我滚！这个家不欢迎你！滚！”
　　但她的泪水分明已经滴到地上。
　　爸爸赶紧过来挡着我，小声对我说，
　　“小皓，你先去小姨家借住几天，等你妈气消了我再接你回来。”
　　“可是，爸，我跟弟弟...”
　　“好了！别再说这个。你必须要离开你弟弟，不然你妈会气死的！”
　　可是我走了，小白一个人怎么办。
　　出了家里大门，小白跟小姨正在谈话，我站在他们身后，没有出声。
　　小白都跟我一样高了，就是有点瘦了。平常也不会好好吃饭。他走路走得慢，万一我不在有人欺负他怎么办。他睡觉总喜欢踢被子，我不在谁给他再盖上。他身体弱，容易生病，我不在，谁会好好照顾他...
　　小白，哥要是走了，谁保护你啊……
　　他察觉到似是身后有人，转过身，
　　我们就站在傍晚的夕阳下，阳光打在我的脸上，像泪流一样。
　　“哥...”，他哽咽的喊着。
　　“小白，哥要走了，等妈消气了哥就回来，我不在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哥，不要走好不好，我不要你走...”
　　我没有回答他，转身就要离开。
　　“哥！我喜欢你！我会在家等你回来！”
　　我愣在原地。他已经跑进去了。
　　那是我记忆中第一次哭。眼泪划过脸颊滴在地上，震荡了我的一生。
　　小白，我爱你！等我！
　　而后等待却毁了所有。
　　小姨说，妈妈因为我气出了心绞痛，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出院那天，我准备回去。
　　医院大门口，我双手揣在兜里，紧张的手心直冒汗，
　　不远处，爸爸挽着妈妈，小白随同着一起走近了。
　　妈妈看见我脸色还是阴沉着的，但没了往日的怒火，爸爸一脸严肃，但我知道他有慈父的爱。
　　小白越发消瘦了，我们站在爸妈面前，
　　他难掩兴奋的喊着，
　　“哥！”
　　“小白，哥回来了！想我没？”
　　“想啊……每天都好想！”
　　“咳，你妈我还没死呢，能不能注意点？”妈妈站在一旁看似触怒的说着。
　　“啊，呃，妈！你不生我气啦？”
　　“在你小姨家没给我惹祸吧？”
　　“没有没有，我可听话了...”
　　他们终究还是没有责怪我们。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
　　身后，一辆超速行驶的汽车疾驰而来，我们来不及避让。
　　我赶紧把小白抱住往一边倒，妈妈也推了我一把。
　　我听到了车轱辘与地面摩擦的声音。
　　我甚至没听到她们的叫喊。
　　'砰...砰...'
　　两声枪响。
　　汽车扬尘而去，
　　血，好多血。爸妈的血。
　　我们跪在地上。我抱着妈妈。
　　血已浸湿我的手臂。
　　我想大喊，对着天空，对着人世怒吼！
　　为什么！为什么！
　　小白早已经哭的不成样子。
　　警鸣声越来越近。
　　小白突然晕倒在地上。
　　我抱着他。一步一步，
　　从越来越多的人群里走出去。
　　我颤抖着身子，紧抿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我不能倒下！
　　我要保护好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