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似你》南淮皓月

7、失而复得

　　两片云在空中相遇了，重叠了。那只是你看上去它们相遇了重叠了。它们终会分开，然后飘向不同的方向。
　　----------《赛娜的故事·第十话》

　　大凡是工作的人，几乎都是喜欢周末的。可培训机构的作息与一般上班族相反，周末恰恰是最为忙碌的时候----从早到晚，课程似乎没完没了。
　　江雅称之为“涅槃”。
　　一天下来，耳朵里尽是孩子吵闹的声音。她站着上了一整天的课，这会儿有些低血糖发作，手脚无力，只好坐在办公室喝蜂蜜水，等体力慢慢恢复。
　　正在这时，贝娜从外面冲进来，握着江雅的手兴奋地说：“那个，那个男的来了！”
　　江雅没看错的话，她眼里简直快飘出星星了。她问道：“哪个来了？”
　　“那个帅哥啊，那天在楼下看到的那个。我刚刚在外面碰到他，他还问我你在不在。”
　　江雅眉毛一跳：严彬！
　　这时，严彬已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他今天穿了件棕色皮质夹克，两条大长/腿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他一眼便看见坐在第二排的江雅，便朝她挥挥手，又问门口一位老师：“我可以进去吗？”
　　老师飞快点点头，目光紧随他的身影。
　　唉，又一位阵亡的。
　　严彬走到江雅面前，弯着腰叫了声“小雅”，那动作，那表情，简直有些调皮可爱。
　　江雅忍不住被帅得小心肝一抖。
　　她平复了下心情，问他：“你怎么来了？”
　　“找你有事呗。”严彬抬头望了望办公室，“你下班了没有？”
　　江雅点点头。
　　“那正好一起吃个饭。”
　　贝娜脸上简直有种老妈等到女儿出嫁的幸福表情。
　　江雅心中无力感陡生，感到有些无措，只好抬头说：“可我还有好多试卷作业什么的要批改。”
　　“我来帮你！”贝娜急忙说。
　　江雅差点白了贝娜一眼：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积极帮我。
　　她又为难地说：“还有一个班的电话辅导……”
　　“我也可以帮你做。”贝娜可是下了血本呀。
　　江雅回头看她，她却一个劲儿朝自己挤着眼睛。
　　江雅只得对严彬说：“那你等等，我换下衣服。”
　　“好，”严彬又是一笑，办公室里顿时春/心荡漾。

　　说是请她吃饭，严彬连个商量也没打就直接把她带到位于郊区的一家餐厅。外边儿看倒是很普通，可一推开门，一股民国旧风情扑面而来。精致的墙纸熨帖地贴在墙上，四周一水的红木家具，一看就价值不菲。整个餐厅布置得像个低调又奢华的书房。还有老式留声机，放着老上海韵味的歌，女人绵/软的声音飘出来，充满了奢靡的味道。
　　江雅仔细看了看墙边的大书柜，里面放的竟不是书，而尽是些老唱片——这家餐厅的主人在这方面似乎有着偏执的爱好。
　　两人入座，服务生也及时站到桌旁等待点餐。严彬接过菜单转手递给江雅：“喜欢吃什么？”
　　江雅只瞟了眼上面的价格，立马又给推了回去：“你点吧，我不挑食。”
　　严彬笑了笑，也不再客气，驾轻就熟地点了几个菜。江雅突然发现桌上水晶花瓶地下压了张名片，便好奇地取过来，一看就乐了。
　　“怎么了？”严彬点完餐，看见江雅拿着张名片无声地笑，便好奇地问她。
　　江雅笑着将名片递给他看。
　　只见那上面写着：招/聘老板娘。接着就是对老板的一些介绍。
　　严彬也乐了，摇着头道：“不像是肖衍的手笔呀。”
　　“嗯？”江雅不解。
　　严彬也不解释，招手唤来了服务生，扬了扬手中的名片说：“肖衍让你们干的？”
　　服务生笑道：“哪能呀，是我们私下弄的。”
　　“我就说嘛，肖衍怎么会干这事儿——他知道吗？”
　　服务生赶紧摇头，摆出一副“你懂的”笑容。
　　“原来你认识这儿的老板。”
　　见她难得主动找话题，严彬一点头，说道：“为这餐厅做过主体设计，与这儿的老板一来二往也就熟了。挺严肃的一个人，平时总这样，”说着摆出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真没想到也有这一天呐。”说完扬了扬手中的名片。
　　“你是个设计师？”
　　“怎么？”严彬眉毛一挑，“不像吗？”
　　江雅老老实实回答：“是不怎么像。”
　　一句话差点把严彬气死。
　　“不过，这餐厅设计很别致。”江雅补充道。
　　“民国风的概念都是那小子叔叔提出来的，我只是将它更具象化了。肖衍也挺有头脑的，把餐厅弄成这个样子。”他用眼神扫了扫周围的人：“这些人都是大老远慕名而来的。”
　　江雅回想餐厅外面的停车坪上确实停满了车。
　　严彬突然在衣服口袋里一阵摸索，末了掏出个绒布小礼盒，递到江雅面前。
　　不是江雅爱幻想，那场景实在太像电视里演的求婚了。
　　她吓了一跳。
　　严彬又露出他那特有的调皮的笑容，伸手打开礼盒：只见深蓝色绒布上静静地躺着两枚胸针——小鸟儿形状，光彩熠熠。
　　严彬见她睁大着眼睛不说话，解释道：“其实那天我捡到了，不过摔坏了，所以当时没给你，拿去修了。”
　　江雅心头一暖，突然觉得严彬这个人心其实蛮好的。她正要接过来说“谢谢”，旁边却跳出来个年轻女孩，噼里啪啦一阵鼓掌，还满脸高兴地说：“恭喜二位！”
　　其余桌的客人不明就里，却在女孩的带领下稀里糊涂地鼓起掌来。还有几个年轻人喊着“答应他”之类的话，场面一度热闹非凡。
　　江雅那个尴尬，恨不得能隐身遁去。一看严彬，虽然故作镇定，脸上到底露出些惊慌来。
　　最后，还是那领头的姑娘看清楚了盒中的东西，不好意思地道了歉，又大大咧咧向众人解释“弄错了”，才将这场风/波平息下去。
　　饭菜终于上上来，有了刚才那一闹，江雅只觉得有如芒刺在背，再昂贵的东西吃到嘴里也索然无味了。
　　她埋头吃着饭，突然一个清脆的女声钻入耳中。
　　“严彬！”
　　抬头一看，一个穿着性圌感的女人已经俯身抱住严彬，欢欣地说：“好久不见了，想你了……”严彬也不推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说：“琪琪，这么久不见，你好像长胖了。”
　　叫“琪琪”的女人立马起身摸了摸脸：“怎么可能！我可是一直在减肥。”
　　江雅抬眼看了看：这女人身材苗条得可以直接上T台走秀了，哪里需要减肥？同样小巧精致脸令她想起KTV里那个叫“喻妍”的女人——啧啧啧啧……这严彬可真有艳福。
　　江雅觉得尴尬，赶紧埋头吃饭。那两人又缠/绵地说了会儿话，琪琪才依依不舍地说了“Bye-bye”。
　　严彬回头看见江雅那恨不得缩进饭碗里的姿势，只是笑了笑。江雅刚好抬头，看见他脸上那个未褪尽的笑容。不知怎的，她觉得这笑容半是戏谑半带着些苍凉，隐隐有几分眼熟。她突然伸手夹了块肉到严彬碗里：“再不吃就冷了。”对方显然未料到，怔了一刻，末了笑道：“也是。”说罢便低头去吃饭。
　　一顿饭就这么在尴尬的气氛中吃完了。严彬送她回家时，两人也没多聊，只是临别时，江雅再三道着谢。
　　“你就是这么客气。那东西本来就是我的人弄坏的，我算是物归原主。”
　　“那……谢谢你请我吃饭。”
　　“这个……”严彬难得地有些吞吞吐吐，“为那天KTV的事赔罪。”他说这话时，收起了之前随意的态度，眼睛里亮晶晶的，状如那天晚上灯光里的样子。
　　江雅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又提这个。
　　她安慰他说：“过去就过去了。”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转身说了声“再见”。严彬突然递过来一张名片：“多联系。”
　　江雅接过来看了一眼，随后便扔进了背包口袋里。她笑道：“再见。”

　　躺在床上翻看《赛娜的故事》时才想起，自己那个动作可真是敷衍，难怪严彬一句话也没说便开车走了。
　　不过也好。
　　像他那种人，本就同自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实在不应该有太多牵扯。
　　书里淳朴沧桑的伊图爷爷早就将一切说得很清楚了：两片云在空中相遇了，重叠了。只是你看上去它们相遇了重叠了。它们终会分开，然后飘向不同的方向。
　　人也一样。
　　不要闯入他的生活，不要抱有什么幻想。在大家都不尴尬的时候离开，是最明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