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H高校的事》任秋水

16、荼糜花

　　说来也奇怪，我已经有三天没见过许子敬了，不知道这小子又在哪个旮旯做他的春秋大梦。同学和老师似乎并不关心谁没来上课，想当初我那么久没在学校露面估计也没人在意吧！真是所无情的学校~~
　　我今天打算回家睡。不想再过着每天晚自习结束后躲在女厕，等所有人的都离去后再返回漆黑的教室，趴书桌上凑合着睡一晚，第二天醒来脖子酸胀得要命，而且没法洗澡、没地儿刷牙、衣服也没得换的日子。肉肉在我耳边抱怨，老说空气质量下降得厉害、老有股酸味…总之，没法再邋遢下去。
　　上午最后一节化学课，班主任临时改自习，我长吁口气，坚决不带肉肉（不想再毒害健康的肉宝宝），独自去后山转转。
　　仰天平躺在草坡上，十月的阳光依然灼人，索性坐起来，对着前面N远的篮球场发泄心中的郁闷：“许子敬~~你个王八羔子的，快滚出来~~” 除了山风呼呼而过，没有应答。奶奶的！挫败的侧身倒下，不远处的一抹白色吸引了我。狐疑着走进，然后…
　　哎呀~我的亲娘！这…这荼靡花…啊~~狂喜中…贴近瞧，呈伞状层层叠叠的白色花瓣上，布满了如鲜血般殷红的大斑点以及周围细丝状的红血丝纹理，一簇簇繁花开得如此灿烂、繁华，花味芳香醇厚，真恨不得躺在花海上。
　　荼靡花多生长于陕西秦岭南坡以及贵州、云南等海拔500-1300米间的山坡、路边、草坡或灌丛中。喜温暖向阳。耐旱，怕涝。所以自幼在江南的我一直无缘得见，只偶尔在报刊、杂志、文学作品，还有某本畅销的小说上有所听闻。
　　苏轼诗：“荼靡不争春，寂寞开最晚。”任拙斋诗：“一年春事到荼靡。”王琪诗：“一从梅粉褪残妆，涂抹新红上海棠。开到荼靡花事了，丝丝天棘出莓墙。”亦舒也曾引用“开到荼靡花事了”。
　　兴奋归兴奋，总觉得哪儿不对？是哪儿呢？荼靡…荼靡…脑中一亮，花期！荼靡往往直到盛夏才会开花。因此人们常常认为荼靡花开是一年花季的终结。现在早已是仲秋，这花开的不寻常！
　　伸手抓一把花土，凑近闻有股腥臭，轻轻拔起一颗，只见植株底部用细铁丝细密缠绕并牢固的链接着其他植株，也就是说这一大片荼靡花的下面是一张大网啊。
　　按理说，不应该啊，论名贵比不上兰，坊间几乎没人见过此花，所以这么大费周章的织铁丝网实在多此一举、可疑。
　　我玩心大起，一不做二不休，来个乾坤大挪移，嘿嘿，我偏让您找不着~~
　　站在坡上首，将整张网小心翼翼地往山坡上移，我本打算往上移个几百米，才刚拖了几米，发现有半截身子躺着一动不动，惊惧、不安油然而生，然后…是我永生难忘的一幕。　
　　掀开花网，顿时整个人惊呆。许子敬，没错，是许子敬。四脚朝天躺倒在一个浅坑里，头歪向一侧，衣服不知道去哪儿了，赤身裸体，只在下身处有一块肮脏的破布遮着，瘦弱的身子上下满是暗红色的血痂，长长短短，触目惊心，还有虫子，在拼命蠕动着地往他伤口里钻…
　　我瘫软地坐在他的身旁，轻柔的抱着他，不可抑制的痛哭。赶走他身上的虫子，颤抖地用衣袖轻轻擦着脸上的污迹，看着腊色的面容、再也不会睁开的双眼…想起那个在阳光下潇洒投篮的英俊的少年、那个信守承诺和我同班的真挚的少年、那个坚持要送我回家的固执的少年、那个会因为几天没有我的消息而面容消瘦的少年、那个愿意为我打架的轻狂少年…我不愿接受眼前的一切，竭力嘶吼，想扼住时间的脖子，幻想着那个生机勃勃的鲜活的生命不曾远离，仍等在校门口，微笑着说“筱雨，一起回家吧”，逆光中是我们清纯美好的身影…
　　两天后的悼念仪式上，许子敬的爷爷捧着孙儿的骨灰盒老泪纵横，老人活着的唯一的希望和支柱悄然倾塌，我在一旁呆呆地看着红漆的木质骨灰盒，眼睛干涩的闭不上、也不敢闭，看一眼少一眼。当天来了好些人，大家拿出准备好的讲稿逐字逐句的念着对死者的哀伤和怀念，心下怆然；后来方芳和林峰也一起过来，想着以前，心里更是酸痛不已。方芳抱着我，林峰抱着我俩，我们三人一句话也没有说，心里却是一样的悲痛以及不愿相信子敬已经离我们而去。
　　我将荼靡花放在他的坟前，那样怒放的生命犹如子敬。
　　荼靡的寂寞，是所有花中最持久、最深厚、也是最独特的。茶蘼是花季最后盛放的鲜花，茶蘼花开过之后，人间再无芬芳。
　　从此，世上少了一个叫子敬的少年，那个像风一样迷幻又匆匆飘逝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奶奶病了，一直在照顾奶奶，更迟了，望大家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