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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捉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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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桀追丢了道士,对于这件事一时没了头绪,再加上八仙和杨戬的事情让他不住地心烦,也就暂时把龙王太子庙的事情抛在脑后了。
凡间的繁华热闹,让敖桀暂时平静了下来,他在海边的小镇里找了一个干净的客栈住了下来。
封裕在一个阴雨天找到了他,那时敖桀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石拱桥上,看着淋着小雨跑来跑去的孩童,一边咒骂一边收衣服的女人,和穿着蓑衣撑伞的渔夫,难得的感伤了一把。
“凡人忙忙碌碌,费尽心思,终其一生所追求的东西,在咱们看来都不值一提,甚至有些可笑。咱们都说众生皆苦,可是我冷眼看着,他们过得也蛮好的。”
封裕愣了一下,问道:“众生皆苦不是佛家的话吗?”
敖桀挑眉看他,“我说了这么一堆,你的关注点就在这儿?”
封裕抱拳,歉意地说道:“元帅莫怪,封裕本是一把大刀,因杀戮太多才有了灵性,在深山苦修千年才位列仙班,元帅所说的这些,封裕并不明白。”
“不过是些随口乱说的话罢了,不懂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敖桀转身靠在桥柱上,问道:“你此次下凡,可是杨戬有什么动静了吗?”
“司法天神一切如常,小神此次前来,是为了新建好的圣赦元帅府,元帅府的一应事务都已安排妥当,元帅要不要去看看?”
敖桀摇了摇头,在九重天上,时间过得都很慢,所有人说话都是拖着音的,走路的速度都慢的令人发指,他实在没那个耐心待在那里。“元帅府大小事务我都委托给你处理,如果没什么大事,不必来找我。”
封裕领命,说道:“军务上还有些调度事宜,必须有人盯着,那属下就先行告退了。”
敖桀点点头,“走的时候低调一点,别让周围的凡人看见了。”
“是。”
封裕走后,敖桀也没了站岗的兴趣,他正准备回客栈退房后,往北转转,就看见一个脑袋自以为隐蔽地藏在树丛后面。
敖桀笑着摇了摇头,走了过去,将雨伞稍稍倾斜,打在了脑袋的上面,问道:“你跟了我这么几天,到底想干什么?”
脑袋露了出来,对着敖桀尴尬地笑笑,这正是前几日在龙王太子庙遇到的少年刘沉香。
沉香站起身来,因为一直躲在树丛后,身上的衣服都湿漉漉的,一阵凉风吹过,让他打了一个寒颤,下一刻,他只觉得身上温热,低头一看,发现身上的衣服都已经干了。
“神仙,你教我法术吧。”沉香憧憬地看着敖桀说道。
敖桀笑道:“你学法术想做什么?”
“很多事,”沉香细数道:“我想用法术做先生布置的作业,教训那些说我没娘的臭小子们,变一些银钱能让我们家可以安生度日,然后……然后去地府将我娘带回来。”
“你娘?”
沉香和敖桀并排走着,说道:“我爹说我娘在刚生下我不久,就因病去世了。”
“你看起来有十六七岁了吧。”
“我下个月满十六。”
敖桀点头道:“你娘十六年前因病去世,她的魂魄怕是已经不在地府了,没准现在已经投胎成人了。”
沉香失望地低下头,勉强笑道:“我也知道没什么希望,我就是想亲眼见见我娘究竟是什么样子。爹有她的画像,是爹亲自为娘画的,只是画像毕竟不是真人。有的时候想问问他当年的事情,可他总是避而不谈,我对于娘亲的了解也就只有这么一点。”
敖桀摸了摸沉香的脑袋,说道:“法术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你字里行间对现世都有留恋,根本不可能学成。你看那些苦修成神的,哪个不是看破红尘,历尽艰苦?”
“我没想成神,就是想学个小法术,能让我们父子的日子好过一些。”
沉香直来直去,又机灵可爱的模样十分对敖桀胃口,他笑道:“这样吧,我就教你一个小法术,我只教一遍,学不学的会靠你自己,若是你学不会,就说明你没有学法术的天赋,以后就不要再想这些事了。”
沉香眼睛发亮,急忙说道:“好,一言为定。”
凡人是最容易受诱惑而走上歧途的,即使现在沉香是个单纯的少年,但谁能保证他有了法术之后还能保证自己的初心不受污染?
敖桀略一思索,在沉香耳边说了一句口诀,“这个法术是一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法术,举个例子吧,如果有人想要打你,你施法后,这人的拳头就会打在自己的身上,但它只对心里有恶意的人有用,如果这人是个好人,那么这个法术则无效。”
敖桀看着不远处吵闹的几个小孩,几个大男孩正在欺负一个弱小的女童,敖桀指着个头最大的男孩,对沉香说道:“你看好了。”
敖桀念了一声口诀,然后指向男孩,男孩正准备将女童推到在地上,却没成想脚下一滑,自己一屁股坐在了水坑里,污泥溅了一身。
“我试试,我试试。”沉香迫不及待地说道。
敖桀本觉得刘沉香只是一个凡人,身上并无半点法力,仅凭一个口诀根本不可能施法成功,却没想到刘沉香身上竟然真的露出了一股仙气。
沉香施法成功,欢呼不止,兴奋至极,没有注意到敖桀不可置信的目光,拉着敖桀的手不住的道谢,还要喊他师父。
敖桀说道:“这一声师父我可不敢当,我还没有收徒弟的打算。”
看沉香的样子,确确实实是一个凡人,可是凡人怎么可能天生带着法力?这让敖桀开始怀疑起沉香的身世来,也更加不敢让沉香叫他师父了。
因为收错弟子而被坑的很惨的例子敖桀见的实在是太多了。
沉香不懂这些绕绕弯弯的事情,虽然敖桀不愿意做他师父让沉香有些失望,但还是笑着说道:“你既然教了我法术,就是有恩于我,有恩不能不报,可你是神仙,我好像也没什么可给你的,你让我请你吃一顿饭吧,不敢说报恩,但也算尽一两分感激之情。”
敖桀推脱不过,又实在好奇沉香的身世,就半推半就地被沉香拉去了刘家。
沉香家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一张桌子,两个凳子,里间的一张床,几个箱子就是他们家的全部家当,桌子上还留着没来得及收拾的笔墨。
敖桀俯下身子看了看刘沉香父亲的笔迹,赞叹道:“你爹这字倒是有点意思。”
沉香一边收拾桌子,一边说道:“我爹的字画一向都很受欢迎,县太爷和几个员外都喜欢找我爹写写对联,画点画,但这种活实在是太少了,普通人家也看不出来字画的好坏,只要能用不贵就行了,所以虽然爹爹有才华,却赚不了什么钱,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生意会稍微好些。”
敖桀看着稿纸上的署名,念道:“刘彦昌,这是你爹的名字?”
沉香点头称是。
“你爹的画呢?让我也瞧瞧。”
沉香指了指里间,说道:“卧室的墙上就画着爹爹给娘画的画像。”
敖桀撩起半旧的门帘,进了卧室,沉香所说的画像就挂在正对面的墙上。这画像纸质有些发黄,画里的女子坐在青石上,身着一身鹅黄色的长衫,不施粉黛,笑靥如花。
这副看似普通的画像却让敖桀惊出了一身的汗,这女子不就是杨戬的妹子三圣母吗?她手中所执不就是三界顶级法宝之一的宝莲灯吗?
要仔细算来,敖桀也算是害得三圣母被抓的凶手之一。
“爹,您回来了。”沉香突然出声喊到。
刘彦昌进了房门,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见沉香正在收拾桌椅,便笑道:“你今天倒是乖,知道要做家务。”
沉香说道:“今天不一样,神仙来咱们家了。”
“什么神仙!?”刘彦昌焦急喊到。
“就是那日我们在龙王太子庙里遇见的那个公子哥呀,”沉香有些奇怪刘彦昌失常的反应,“对了,你那日被人流挤了出去,不知道后来的事情。其实那个公子哥正是龙王太子本人,人家是东海龙王的长子,大名敖桀。”
敖桀走出了卧室,看着刘彦昌的眼神已经带上了些许审视。
刘彦昌警惕地看着敖桀,不卑不亢地说道:“太子殿下大驾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
沉香搬来了凳子,招呼敖桀坐下,对刘彦昌笑着说道:“爹,神仙哥哥是好人,他还教我法术了。”
“谁准你学法术的!?”刘彦昌惊叫道,他的表情之可怕让沉香都不由的瑟缩了一下。
敖桀看着刘彦昌的反应便将沉香的身世猜的八九不离十了,他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便起身告退了,不管沉香再怎么挽留也没有松口。
刘彦昌将沉香推回屋子里,对着敖桀说道:“你们有什么事冲我来!别对着孩子使阴招。”
敖桀回头,只见这个中年男人挺直了腰板,红着眼睛,额上脖子上青筋暴起,一个文弱的中年书生,此刻竟然像一只斗鸡一样。
敖桀没有理他,便打着伞走远了。
三圣母这件事上他不亏欠刘沉香或是刘彦昌什么,他告三圣母的是失职之罪,罪名属实,至于三圣母被压华山之下,是因为她在与凡人私通违反天条,与他敖桀无关。敖桀只是无意中当了掀开真相的一只手罢了。
可是想起沉香提起娘亲是失落期翼的眼神,和刘彦昌愤恨的叫喊声,敖桀不能说自己心中没有一点歉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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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与刘彦昌大吵了一架,夺门而走,他已经厌倦了刘彦昌莫名其妙的规矩。不准去二郎神庙,不准和同学打架,不准提娘亲……
永远都是规矩,永远没有一句解释。
至今,他连自己母亲的名讳都不知道。
沉香淋着小雨,走在路上,只觉得心中的委屈的紧,鼻头一酸,便哭了出来。
一个老头拍了拍沉香的肩膀,和蔼地问道:“小伙子,你怎么了?”
沉香摇了摇头,他不想,也不知道该从何解释。
老头是一个摆摊卖汤圆的小贩,见沉香这样子,也不多追问,只说道:“今天的生意不错,汤圆就剩五个了,倒了怪可惜的,小伙子,你要不帮帮我这个老头的忙把这些汤圆吃了吧。”
沉香还没有吃晚饭,腹中也着实饥饿,便坐在了摊子前,捧着老人给他的一万汤圆吃了起来。
老头笑道:“可是跟父母吵架了?”
沉香点了点头。
“父母纵有不对,也是父母,为子女者孝为先,你说对吧?”
“可是这次他真的是太过分了,他……他……”沉香一时语塞,总不能跟老头说他爹把神仙赶走了吧,支支吾吾半天,只好说道:“他不让我提娘,还不让我去二郎神庙。”
老人笑道:“这二郎神庙嘛,不去也罢,不过是一个欺世盗名的神仙罢了。”
沉香反驳道:“二郎神是三界有名的战神,平生未尝败绩,哪里欺世盗名了?”
老人笑道:“二郎神有一个妹子,人称三圣母,因这三圣母与凡人相恋,又生了一个儿子,二郎神便将自己的亲妹子压在了华山底下,不但如此还对那凡人和孩子一路追杀,最终虽没有得逞,却也拆散了一个幸福的家庭,如此小人,竟有这么多的香火,还不是欺世盗名吗?”
沉香皱眉道:“你这些话都是从哪听来的?”
老人笑道:“你不信?这三圣母有一法宝,叫做宝莲灯,是由一块神玉雕刻而成的,模样像是一朵莲花,灯芯是一株淡黄色的仙草。当年三圣母被抓,这宝莲灯也没了踪影。”
沉香听老人说了宝莲灯的模样后,便楞在了原地。娘亲的画像沉香打小便看着,上面的一笔一划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老人所描述的宝莲灯,与画中娘亲所拿的玉灯一模一样。
沉香还想问些什么,一抬头,却发现周围已经没了老人的踪迹,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摊子。天色暗了下来,四下无人,让沉香惊恐不已,他朝着家的方向狂奔而去,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