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
艳萍的车就停在楼下正对单元门口的位置，车身横置堵着门，毕竟她知道郞队用不了几分钟就会下来。
郞队上了车，在副驾驶的位置坐下。
通常郞队上车，艳萍都会讲个段子，开个玩笑。然而这次没有。
艳萍已经换上了警服，估计帮完忙直接就回了局里，并不像其他女孩子一样，好好地享受轮休假日。
她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也许这件事时间跨度会很长。
“案子怎么样？”郞队问。
“资料都在老范那里，现在还不好说。”艳萍有些愧疚。
郞队向后倚靠，侧脸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街灯，小时候他总是这样坐在父亲的车上，还总是说自己可以抓住光，跑长途的时候也总会把车窗摇下，说自己能抓住风。
他的心有些乱了，马上就要进入工作状态，他需要极度专注的精神状态和异常冷静的思维逻辑，于是郞队把双眼紧闭，去搜索脑海中有什么是可以让他浮躁的心安定下来的。
是一个人的轮廓，一个女人的轮廓，她的脸上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一样，但内心是汹涌的。
郞队不知道什么时间开始，盖铁心在自己的意识中已经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他抬手看了下表，遇见她已经整整十个小时了。
路程不远，又是开车，郞队还没有多想就到了局里，好在他已经恢复了可以随时进入工作状态的自己，一个刑警队长。
走进办公室，桌子上摆着几个盒饭。一旁老范一脸烦倦地敲着键盘，见郞队进来，便说：“丫头说你来不及吃饭，让我给你买了几个盒饭。”
郞队拿起盒饭，嚯——素炒土豆丝。
“就这，想吃别的食堂应该还有。”老范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这就可以。”郞队坐在桌子上，随便吃了几口，“资料呢？”
“桌子上有几份，垫盒饭的就是，我在局里翻到的档案。”
郞队拿起盒饭底下的一沓资料，甩了甩落在上面零星的土豆丝，一眼便锁定了几个资料中的重要内容：
“陆临南，本科学历，牧星模特经纪公司创始人，退伍军人，2012年6月18日报警称自己的未婚妻李昕被绑架，绑匪声称以五百万为赎金，否则撕票。
市局迅速反应，在副局长郑斌的指挥下，成立以刑警一队队长郞又显为组长，特警队长赵文武为副组长的618专案组，代号希斯罗，开展解救行动。”
“希斯罗？”艳萍不解。
“英国的一个机场，倒霉就倒霉在名字上。”老范打了个哈欠，接着说，“1972年6月18日，由英国希斯罗机场起飞的欧航548号航班发生空难，原因是副机长被机长吹胡子瞪眼吓崩了，导致班机突然失速，飞机在斯坦斯坠毁，无一生还。现在斯坦斯还竖着两块碑呢。”
“用这个名字当代号，也不知道谁想出来的。”老范嘴碎又补充道。
“郞又显，”郞队给了老范正确的答案，“绑匪是李昕的前男友明洋，英国布里斯托大学航空专业在校生。”
提到郞又显这个名字，老范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及时闭了嘴。
老范是网警出身，网安支队那些工作早就把他的人际交往能力磨没了，来刑警队主要目的是锻炼交际能力的，很显然，他还没练出来。
郞队苦笑，老范说的也真的没错，希斯罗这个代号着实讽刺了一把。
陆临南惧怕绑匪撕票，各处借钱，起初本是不敢报警，但他想要征求社会与政府的援助，凑到赎金，把未婚妻救出。这个想法让他在警方与绑匪之间周旋，变相地给警察解救人质增添了不小的阻碍。
最终专案组不知从何处获悉了明洋的藏匿之地，全体出动，陆临南爱妻心切，也偷偷地跟了过去。
就像是老范说的一样，倒霉就倒霉在这个名字上。郞又显本意是想让这个航空界的明日之子发生空难，但不成想，任务失败，发生空难的却是自己。
郞队并没有勇气看到资料的结尾处：
营救行动失败；
犯罪嫌疑人明洋、受害者李昕，失踪；
副组长赵文武，腿部中弹，重伤二级；
组长郞又显，颅部中弹，牺牲。
郞又显，牺牲。
这五个字，像一把刀戳在郞队心头，一直戳在那里五年。
“哟，有盒饭吃啊，这加班值了，本打算轮休一天不吃不喝省钱呢。”
声音从郞队的身后传来，是队里另外一个成员，傻猫。
傻猫又瘦又小，行动灵活，让人觉得这家伙就是那种常年没饭吃的饿死鬼，果不其然，别人觉得的还是真的有理有据，使人信服。
傻猫进屋后一把将盒饭拿起来，张嘴要吃，就发现办公室内气氛貌似有些不太对。
“我就吃个盒饭。”傻猫小心翼翼地说。
郞队没有理会傻猫，转头跟老范神情严肃地说：“以后别把旧资料给我。”
类似这样的卷宗几乎在内容上都是相同的，无非是案情介绍、笔录、涉案人的信息之类的，郞队早已经把这些无用的纸翻烂，上面的字记得比自己的身份证号码还要熟悉。
他急于有新进展，这个多年的悬案已经成为了他的心结。
所有人都知道他为了什么而执着，所以作为他父亲郞又显的老战友郑副局长特许了他继续侦查这个已经过去五年的案子，还从各个部门挑选了一批与郞队年龄相仿的警员协助调查。
用郑副局长的话说，这也就是为了让郞队和年轻人多相处，以便于解开这个心结，至于案件本身，并不是最重要的了。
这句话在公理上的确有失偏颇，但对于人心未尝不是一种好的说法，斯人已逝，生者为大。
老范听到郞队的指责，便回复道，“你先别急，我这是发现了些线索才敢叫你过来的。”
“你发现了什么？”郞队问。
“你的思路没错，这个案子从正常的思路分析的话，会从明洋入手，但明洋在国内资料甚少，当年寻求国外协助调查也遭到拒绝，这是案件没有进展的最大原因。但我们换个思路，从陆临南这个受害者入手，会发现很多奇怪的事情。”老范一边说一边敲着键盘，像是着急找到什么结果。
其实在郞队心里，早已给陆临南定了嫌疑人的位子，尤其是两个人有了那次的正面交锋，让郞队总觉得陆临南身上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正是解开案件的关键所在。但那些仅仅是他的个人猜想，缺乏证据。
“好啦，”老范敲下最后一个键，资料瞬间在屏幕上显示，他把电脑转过来朝向郞队，“你过来看看这个。”
老范果然还是有新发现的，“因为这是个悬案，我们之前太过在意案件本身的发生过程，把过多的注意力放在了破解案件的bug，而忽略了案件是由人来组成的。即便是我们确定了新的怀疑对象，也只是把怀疑对象放在案子里看来。如果把陆临南这个人从整件事中抽离出来，他的人物轨迹还是蛮有趣的。”
听完老范的一番言论，郞队终于在内心中承认，是自己太急于求成了。这么浅显的道理，他居然需要旁人提醒才能意识到。
电脑上显示的是一些陆临南年轻时的军装照，以及他在部队时执行任务的记录。
——军警联动，24小时解救人质；
——特种部队出动，8小时破获特大绑架案；
——陆临南：从军八年整，解救近百人。
诸如此类还有很多，但这些信息均有一个共同点：解救人质。
“这是我从陆临南服役期，部队所在地与其入伍地八年来的大小新闻中搜集来的线索。我本来是想看一看这个人的服役表现，却发现了这些。”
“陆临南服役期间所执行的任务，都是解救遭受绑架的人质？”艳萍惊讶，仿佛也想到了这些信息与案件的某种关联。
“那他为毛不自己救他媳妇儿？因为没枪？”傻猫问。
“和枪没关系。这个案子并没有多复杂，绑匪是一个没有任何犯罪经验的留学生，陆临南深谙解救人质的方法，即使没有武器也能轻而易举将未婚妻救出。他如果没有成为那个解救人质的特种兵，他就极有可能是绑架人质的绑匪，而明洋实则是另外一个人质。”艳萍将自己想到的关联说了出来。
“不对！和枪是有关系的！”一个想法如闪电般瞬间击中郞队的脑神经，“老范，你能查到当初击中两名刑警的子弹型号吗？”
“能是能，但这需要上级批准。”老范眼神有些回避。
“我等不及。”郞队表明内心想法，“老范，你就再帮我这一次。”
老范躲闪着郞队的目光，直接背过身去，“我是在帮你，但也要有底线吧。”
老范是有底线的，他没有办法忘记自己因为查案，在没有任何批准的情况下，入侵警队加密档案室，结果被人抓包。因此一直在网安支队沉寂着，同期均调职，只有老范始终在同一个位置上干着同一件事，这次来刑警队虽然是平调，但好歹让老范看到了希望。
“我去想办法。”艳萍帮老范解了围。
郞队说不出此时心里的滋味，对艳萍他是心存感激的，但他也明白艳萍对他也并不是同事情谊这么简单。
“但如果子弹型号没有成为有力物证，你打算怎么办？”艳萍问道。
“我打算从陆临南入手，”郞队稍有停顿，接着补充道，“现在的陆临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