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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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人去关注人口这个大数据了，盖铁心的脑中对于这个概念还停留于高中时期的十四亿人口。
十四亿这个数目对于手里连十四万都没拿过的盖铁心来说，毫无概念。她试着用钱来换算这个数字，结果也作罢，到最后也没搞清楚亿是一后面究竟加几个零。
奔波，熙熙攘攘，谁会认识谁，会忘了谁，一辈子究竟能认识十四亿分之几的人，谁都没有细算过。
细算又如何？意义何在？还不如赶路赚钱。
盖铁心来到这个城市一年有余，两点一线的生活，之前同来的大学室友也在几月前回家结婚，不久就传来明年要当妈妈的喜讯。
这个消息，对盖铁心来说不喜不悲，和十四亿这个数字在她心里一样，都是没有接触过的事。
只是结婚，这对一个二十五岁的姑娘来说，尤其是单身姑娘来说，永远是一个无法回避的话题。
过年时七大姑八大姨的叨念和偶然间蹦出来的老谁家小谁，一开始母亲还会帮着她回避这些话题，现在母亲偶尔也会在微信中甩过来一张照片:这是同事家的儿子，研究生刚毕业考上了公务员，有房有车的，看上没？
看上没？怎么才算看上？
为了躲避诸如此类的种种，盖铁心定居于此，投入拥挤人潮，来来往往，往往复复。
人多的地方总会有冲突，你碰我磕的在所难免，学校门口拉活儿的摩的司机都能打个死去活来。
眼前这两个人已经满脸血印，不知道现在男人都哪里学来的这招九阴白骨爪，一爪子下来，指甲缝里的肉丝都能炒盘菜。
人多的地方总能围起一群好事的观众，盖铁心也在这里。
以前母亲围观他人打架盖铁心觉得庸俗，就如同鲁迅老爷子写的那样，一个个像极了被人拽着脖子的鸭子，而现在，盖铁心在考虑自己这只鸭子是会被无聊的生活盐焗还是挂在没钱的日子里用点燃的果木炙烤。
她站在这群观众的VIP席，想要这场闹剧早些结束，却又不舍得它草草了事。
如她所愿的事情发生了，这场争斗的第三方出现，让事情有趣了起来。
一个身子挺拔，容貌精神的中年女人冲到了现场，拉开了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
“冷静点儿，都冷静点儿。”女人边拉边说。
这一拉不打紧，原本是争执对立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站在了统一的战线，仿佛打了几年内战后突然冲出来个侵略者，俩人连商量都没商量，同仇敌忾地建立起无坚不摧的联盟。
“我俩从这儿闹呢关你什么事儿啊？！”其中一个稍微老的司机首先表明了态度。
“就是，”年轻司机也随声附和，“不好好在家看孙子，跑这儿搅什么局？你见过拳击比赛裁判上来拉架的吗？”
“我说两位，您俩人要是真从这儿华山论剑，跟我说一声，我在这支个摊儿，买买瓜子花生就比我辛辛苦苦一个月赚得多。”女人向身后比划了一下，“您看看这客户群，都堵塞交通了，我得赚多少？”
老一点的司机左右张望了一下，觉得事情是闹的有点大了，再闹下去可能警察都会招惹来。可金庸老爷子也从来没写过华山论剑没论完应该如何收场，叫人为难。还好面前这个女人开玩笑式的劝解给了他就坡下驴的机会，然而他刚想把驴给叫出来，却让一头年轻的倔驴抢了先。
“诶我去，我说你个老太太就别从这儿瞎管闲事了行呗？什么玩意儿才瞎拿耗子你想想去！我们哥俩好着呢，不用你瞎操闲心。”年轻人也左右张望了一下，可能是冲动加上心虚，便大声喊叫着，“你们也都给我赶紧散了，我以前练咏春的，跟甄子丹师承一派，一口气打十个不费劲儿，老太太我告诉你，瞧你抬头五线谱满脸是音符的样子，我能翻倍打！”
还咏春？那刚刚你怎么不几个寸拳过去，也不至于让自己满指甲肉丝了。
但这并不是重点，在场有两个女人，从年轻人的话里听出了两个重点。
中年女人听到的重点是，这个细胳膊细腿的小伙，长得像痨病鬼也就算了，眼睛居然还是瞎的！在单位，自己可是出了名美人，刚被调去所里的时候，还有同事要把她三十岁的儿子介绍给自己，什么音符五线谱的，她哪儿受过这种侮辱？！
而旁观的盖铁心听出的重点是，这个颜值负分的low货，长得像吊死鬼也就算了，心居然还是黑的！在当今社会，居然还有人胆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扬言打女人？她哪儿忍得了这种败类？！
中年女人刚想怒发冲冠、仰天长啸那么一下子，身后一个年轻女孩提包上阵，迈着长腿几步就走到自己身前，“你嘴巴放干净点儿！就你这弱鸡样子，还敢打女人？”
盖铁心站在中年女人身前，像是用一米七五的身高护住身后的人。
盖铁心侧头，声音虽小却坚定地说：“姐，别怕，就算他真练过咏春，我练过泰拳，有证的那种。”
任何字眼都能激怒一个人，比如盖铁心听到的“打女人”、中年女人听到的“老”，以及年轻人听到的“弱鸡”。
这让他想起了他悲惨的童年经历，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那只据说能“打十个”的拳头真的朝着盖铁心打了过来，就在她毫无准备的时候。
这里不是华山论剑现场，更没有唯快不破的高手，从盖铁心察觉他的攻势到决定要有效躲避攻击这个瞬间，再怎么闪转腾挪也是无法避免这个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学过拳的盖铁心清楚地知道，一个极度弱鸡的男人也是男人，她能从招式上取胜，却在力量上吃了亏，这一拳打下来，她多半是得疼上一阵子。
诶？怎么不疼？或者说，我都准备好了你倒是打啊？
“小姑娘，你姐姐我，”此时此刻，中年女人一边抓住年轻“弱鸡”的拳头，一边对盖铁心会心一笑，而后慢慢发力，竟把“弱鸡”的胳膊扭了过来，“也是有证儿的。”
年轻“弱鸡”面容惶恐，他并不想承认自己被俩女的欺负了，“老司机”见局势不太对，想装作事不关己，趁着谁都没有注意的时候逃离现场，他很顺利地穿过最后一层围观群众，还没来得及窃喜就撞在了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身上。
也许是人民警察胸肌大多太过结实，竟把“老司机”撞得一屁股蹲在了水泥地上。
“唷没撞坏您吧？”警察拉住“老司机”的手，一用力就把他拽了起来，“这聚那么多人，开演唱会呢？”
“老司机”看见警服先是一怔，然后就神情躲闪起来，一直也没敢抬头看这警察，只是说了句：“谁知道呢？那么多人，谁知道唱哪儿出呢？我也不知道，我得走了。”
“老司机”刚走到警察身侧，就被警察再次拉住。
“演唱会开了一半我才来，还真不知道唱的什么，您要不，再给我唱一遍？”警察脸上始终带着笑容，让人感觉很亲切，却也有一种说不出的严肃。
这种严肃，能够让人自觉地对刚才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难当，于是，“老司机”灰溜溜地跟在警察身后，随着他又走进了人群的最中央。
“都散了，散了啊，上班都迟到了啊，我就一小巡警，又没办法给大家发工资不是？”警察几句话，便把人都哄走，然后回过头打量了一下现场的局势，“这演唱会办的规格高啊，歌伴武。”
中年女人见警察来了，便松开了“弱鸡”的胳膊，向后一推，“弱鸡”一跄踉，差点儿摔倒。
“刚才我妹说你什么来着？弱鸡？真贴切。你姐当兵的时候，和男兵练散打，一口气打十个不费劲儿，瞧你立着电线杆倒下生鱼片的样子，我能翻倍打！”中年女人向着盖铁心挑了挑骄傲的眉眼，“你姐夫就是我打跑的。”
看着中年女人轻松地样子，盖铁心竟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在心理年龄上与自己相仿，不知道是她太过青春，还是自己心态老了太多。
“姜所？几天没见又年轻了好几岁，我都没认出来。”
那警察居然还认识她？还叫她什么......姜所？啥所？“弱鸡”一脸惊异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刚刚算啥？袭警未遂？这牢底可不得坐穿咋的？
“阿姨......不对，姐，您说您咋不穿个制服出来，这花枝招展的，我还以为哪个女模特呢。”“弱鸡”赔着笑脸，希望这些话都能够正中马屁。
“警徽是烙在心上的，穿不穿警服能有多大关系？你没听过便衣警察历尽苦难，痴心不改，少年壮志不言愁？”姜所差点儿没唱出来。
她要是唱出来，那还真就成演唱会了，警察在一边儿被逗得嘎嘎乐，盖铁心也打心底觉得有趣，只是她总是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走吧？咱......去局里做个记录？”警察仿佛发起了个聚会的邀请，又转头对姜所说，“姜所，您就不用去了。”
听了这话，姜所的脸立马变得严肃起来，“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不能省。”
“得令，那您也跟我走吧。”警察眯着眼睛，还是那副亲切的表情。
盖铁心倒是不反对去局里做记录，她明白这些都是必要的程序，但就是有那么一件事，还挺重要，在她脑海里回荡，可就是想不起来。
“等等。”盖铁心顿住了脚步。
“诶？咋了？”走在最前面的警察停了下来，回头看她。
“你刚才说了什么没有？”盖铁心觉得是刚才这个警察的说的话激发了她内心这个“重要的事情”。
“我说......去局里做个记录？”
“不是这句，过！”
“我说......姜所不用去？”
“也不是这句。”
“我说......”警察再往更早的时候回想了一下，试探地说，“上班都迟到了？”
这句话如同冬天里顺风车门把手上的静电，一下子把盖铁心还在鸭绒被窝里的灵魂叫了回来，她拿出手机，上面9:45的显示让她不由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朝九晚五，而现在已经十点了！也就是说，这个月的奖金泡汤了？
天呐，盖铁心想到了自己双十一在花呗上挖下的深坑，想到了黑五悠着来也花掉的两千块钱，又想到了即将到来的双十二。
此时此刻她已经意识到，今年的双十二可能真的要放弃购物车，而转去以一颗虔诚的心纪念西安事变第也不知道多少周年。
这不是真的，这一定，不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