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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众矢之的 这一夜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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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讨好地给胤禛也倒了一杯:“四爷也尝尝?”。
胤禛扫了一眼那杯子——杯脚还缺了一块,估计是在什么桌角上碰碎了。
而桌上的一套茶具也是颜色乱七八糟,形状各异,杯盘也是一样杂乱。没有两样是能配成套的。
显然是拼凑而成的。
胤禛看着,忽然思绪就飘到了幼时上书房。
夏日炎炎,白日里日头高照,暑气蒸腾,只有到了晚上,才会清凉一些,入夜的时候,往往也很难入睡,小太监们轮流打着扇子,他也还是满背满胸的汗水,只有到了三更天——一天中温度最低的时候,才能好好睡一会儿。
可惜,就是这一会儿的美梦,也很快要被叫起了。
得上书房去。
为了醒神,小太监会拿粗瓷碗,砸碎在地上,谓之“叫醒”。
胤禛爱听那声音,听了顿时就清醒了。
后来被德妃娘娘知道了,却是暗中把服侍四阿哥的小太监叫去,一顿好打,说是奴才不懂事,带坏了小主子。
只有当时他的养母,孝懿仁皇后把事情带了过去。
想到孝懿仁皇后,胤禛的表情凝重起来。
这一夜过去,胤禛又一次留宿北三房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后院。
于是倩溪一早地伺候走了胤禛,连早膳都没用,就随便吃了块糕点,迅速地填饱了一下肚子,便带了星儿去给福晋请安了。
经过几天的观察:方儿有些木讷,圆儿温柔又不失稳重,星儿是最浮躁的性子。
几个丫鬟里,她最喜欢圆儿。
福晋正院里,小丫头们还是那样微带不屑的表情,然后有人通报了里面,福晋身边的大宫女玉环出来了。
倩溪看她头上戴的,身上穿的都是十足富贵,若不是知道她是福晋身边的大宫女,旁人真要以为这是哪个皇子的侍妾了。
玉环屈了膝,语气淡淡的:“格格,福晋刚刚起床,还在漱洗,你就在儿等一下吧。”。
连正堂都不让进呢。
圆儿眼睛尖,一眼就瞥见了里面侧堂,几个前来请安的格格和侍妾正在一边用着茶水点心,一边坐在桌子边谈笑,各自的丫鬟们在旁边帮忙打着扇。
倩溪也看见了,她抬头看了看太阳,日头正烈。
“玉环姑娘,福晋梳洗恐怕还要一会儿,不然我们家格格先在前面的侧堂等一下吧?”,圆儿上前一步,陪笑着说。
“这个奴才可做不了主,不如奴才回去问问福晋?”,玉环微微抬了头。
“不必了。”,倩溪看了一眼圆儿,压住了她的手,对玉环:“我就在这儿等着,福晋若是叫进了,玉环姑娘便来通报一声。”。
玉环笑笑看了她一眼,蹲了身子:“这个自然。”。
夏天的日头是最毒的,虽然是早上,但院子里都是青砖铺地,毫无遮蔽,不一会儿,倩溪就已经满头大汗了。
圆儿心疼得不断用帕子帮她擦着,看着里面侧堂,低声道:“格格,不然咱们还是回去吧?明日再来请安,您看这太阳!就是白豆腐一样的皮子也得晒成黑炭!”。
倩溪没说话。
圆儿看她不说话,自己不敢再说什么。
倒是里面侧堂一个圆脸的格格模样的女子走出来,倩溪调动了脑子里原主的记忆,却只模模糊糊记得,进府那天,原主给福晋、四爷奉了茶,这个女子当时也是站在福晋堂下的。
她轻轻推了推圆儿:“这是?”。
圆儿上前一步,低声道:“刘格格。”。
说话间,刘格格已到了面前,两人行了平礼。她微笑着道:“这位是耿佳格格吗?外面日头这么大,仔细着了暑气,还是赶快进来吧!诸位姐妹都在里面用茶呢。”
倩溪看她脸如满月,肤色白皙,眉清目秀,笑的时候嘴边现出一个小小的酒窝,分外可亲,心下添了三分好感,刚要说话,里面福晋已经叫进了。
于是两人一起走进了正堂。
福晋前呼后拥地走了出来,满头珠翠,眼下却是青黑的,一副夜夜失眠的样子。
倩溪不由得就想到了那天第一次给福晋请安,她也是这副模样,黑眼圈重的很,皮肤也似乎不太好,估计才二十多的人,看着跟三十多似的。
应该是思虑过重的缘故。
倩溪不能多看,跟着其他格格、侍妾,一齐给福晋请了安,然后按照规矩,先是侧福晋就座、然后才轮到各位格格就座。
格格们就座也是有讲究的。要按照入府的先后顺序。
资历高的老员工自然前排就座。
各人的贴身婢女一律站在身旁。
侍妾们坐在格格的后面一排。她们的婢女是没有资格带进来的,只能站在侧堂里等候。
猛一看,跟政府部门开会似的。
福晋训完了话,又扯了几句有的没的,就开始把焦点关注到倩溪身上了。
倩溪一点也不意外,毕竟她连连侍寝了两回,四爷又亲自开了口,给她添了奴才。府里后院的焦点都落在了她身上。
“耿佳格格,你今日瞧着精神不错,可是身子大好了?若是有什么缺的,便尽管开口,爷已经跟我叮嘱过了,你那里的物品奴才,一样不能缺。”,福晋笑眯眯地开始拉仇恨了。
果然,此言一出,大家伙儿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地射了过来,恨不得在倩溪身上挖下几块肉来。
倩溪赶紧站起来,跪在地上:“回福晋的话,妾身病体一直缠绵,爷宅心仁厚,看着妾身可怜,这才照拂,多谢福晋体恤。”,说完便磕头在地上。
李侧福晋用帕子擦了擦嘴,笑了一声道:“自己也知道自己是病体,也不怕过了病气给爷!”。
一旁的陈格格立即笑道:“侧福晋,有些狐媚子就喜欢装可怜来勾引人,侧福晋这样的大家闺秀自然是看不穿这样的手段了。”。
侍妾王氏笑着:“可不是!有的人比不上侧福晋,国色天香,自然只能用些不入流的手段。”。
一旁沉默不语的刘格格这时忍不住道:“王妹妹,福晋还在上面呢!”。
王氏和陈格格这才收住了口。
圆儿气得涨红了脸,眼泪都在眼眶里打着转,倩溪低着头,旁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当她是羞愧难当了。
福晋听她们说够了,这才慢吞吞地道:“行了,今日且散了吧。”,说着懒洋洋地站起身。转身进了内堂。
圆儿赶紧扶着倩溪想要站起来,正好李侧福晋走了过来,一脚花盆底不偏不倚地踩在了倩溪手上。
倩溪疼得手本能地一抽,李侧福晋却没有抬脚。
圆儿低呼一声,上前抱住李侧福晋的脚,用力把它抬了起来:“侧福晋!您这是做什么?”。就看见倩溪手指已经成了红色,手背上的青筋也暴了出来。
倩溪疼得叫了起:“侧福晋!疼!”。
李侧福晋看她浑身哆嗦,这才满意地移开了脚,伸手扶了扶耳坠子:“知道疼就好,别得了脸,就忘了自己是个什么身份了!”。
陈格格上前斥道:“耿佳格格,你都挡了侧福晋的道了,还不快让开?”。
倩溪被圆儿扶着站了起来,避让到了一边,哆嗦着道:“是妾身不懂事,侧福晋看在妾身还是病人的份上,不要跟妾身生气,妾身这就滚回去养病去。”。
李侧福晋深深看了她一眼,将手交给陈格格,一行人逶迤而去。
倩溪等她走远了,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嘴角边露出一个淡淡的,讥讽的笑。
圆儿气得眼圈都红了,扶住倩溪的胳膊:“格格!这还是福晋的正院里,她就这样大摆威风,您好歹也是个格格,怎么能任由她欺负呢!”。
就是要她摆威风,威风摆得越大越好。
气球膨胀的越厉害,就越容易戳破。
人爬的越高,就越容易忘了从前的本分。
这样的人,这样的心气,居然还能在府里得了宠,可见这后院的战斗力。
再说了,福晋还没发话呢,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敢在福晋的正院里就耍起了威风,你当福晋是瞎子?还是傻子?
倩溪没说话,拍了拍圆儿的手:“回去敷药吧。”,说着,皱了眉头,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暗暗在心里咬了牙:这李侧福晋,下脚还真是狠啊!
走到后花园里,两人正要拐过长廊,往北三房去,就看见三个小太监正在围殴地上一个瘦弱的小太监,下脚十分狠,那小太监痛得闭上了眼,狠狠咬着牙,却连一声痛也不喊。只是把双手抱着头,弓起背来,尽量保护着自己的腹部。
那几个小太监嘴里还在恶狠狠地骂着:“肮脏东西!打翻了粪水桶,就该让你来舔干净!”。
倩溪看了一眼,不想多管闲事,正想走回去,却停了停脚步。
她记起来了,那个小太监,是自己前些日子不得宠时,仍然规规矩矩给自己行礼磕头的那孩子。
倩溪抬了抬手,圆儿上前几步,咳嗽了一声。
几个小太监这才一回身,看见是府里最近风头最劲的耿佳氏格格,连忙一个个磕头道:“给格格请安,格格吉祥!”。
那个鼻青脸肿的小太监这才爬了起来,也给倩溪磕头:“给格格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