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桂东南》辞令

3、富贵人家

　　“姨娘，大姐姐怎么还没到？”
　　粉衣稚嫩的小女孩看着桌上的菜撇过头问身旁的绿衣妇人着装到时有些爽利，让人有几分好感，那人笑了笑将自家女儿的脑袋揉进了自己怀中，“福乐郡主风尘劳累，迟些并无大可，我们再等等。”
　　主位间端坐的人直直的看着屋外，神情并没有因为妇人的话有一丝波动，到是男子身边的宫装妇人柔柔的抬头扫了一眼那陪着女儿“委曲求全”的妇人嘴角动了动，幅度小的不知是不是错觉，或许是想辩驳或许是想笑，可到底是恍惚一下一闪而过并不引入注目。
　　“你要是等不得就回你屋里去吃吧。”沐琮锦撇嘴，不就仗着会比别人撒泼吗？没有娘亲的娇柔温婉也没有姐姐的端庄大气，真不知道自己的爹是看上她哪一点把她弄到府里来了。
　　“琮锦。”长平公主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沐琮锦只得憋屈的把话憋了回去，沐封终于把凝望着屋外的视线抽了回来，似乎才回过神来似的看了看众人，刚想吩咐了身边的小厮去看一眼。就听见屋外已经传来了步步递进的脚步声，只听着声音都是那种严谨规矩的感觉，就跟自己妻子平时一般的，到底是端着姿态的模样。他也不说沐暖衣已到，只是打消了想让小厮去看看的念头继续发呆。
　　屋外众人终于接到了沐暖衣，急忙上前，取下扶雪，扶霜手里灯笼的，解下沐暖衣身上披风的，又有将沐暖衣手中暖炉取下的。离屋子最近的两个侍女等一通忙乱过去行了礼，打开门口纱帘：“见过福乐郡主，这边请。”
　　沐暖衣点了头带着扶霜扶雪径自往里去，迎进门站定了端庄的矮身半行礼：“将军，公主，暖衣来迟请恕罪。”
　　长平公主身后的嬷嬷即刻上前扶起沐暖衣将她带入座位：“郡主这里请。”
　　沐暖衣坐上饭桌刚抬头就看见沐琮锦正对着自己挤眉弄眼，精明的眼睛还不时的瞟过那绿衣妇人。沐暖衣微微扬了扬唇角有些想笑，到底是抑制住了。侧头看向那个一直带着笑的柳缘这才微微把笑意露了出来：
　　“这位是……？”
　　“姐姐与她不曾见过几面，她可不就是大名鼎鼎的柳姨娘吗。”沐琮锦看了一下柳姨娘瞬间僵硬的脸忍不住噗嗤一声的笑了出来。
　　“琮锦。”长平公主抿着唇有些柔意的劝解口吻，水盈盈的目光中带着阻止的意味儿。沐琮锦撇撇嘴端正的坐好，有些不愉快，一遇见这些妇宅内院的事情娘就知道息事宁人！息事宁人！结果让别人爬到头上也什么都不说，还不许自己去帮她！
　　沐暖衣笑了笑，似乎没见到母子之间的不愉快，只笑眯眯的对着柳姨娘点了一下头回应。柳缘到是豪气，似乎没什么责怪的意思：“郡主平日在家时间不多，不认识妾也不奇怪。”
　　“本来妾也不应当在这等场合，但今日公主身边的嬷嬷说您归家，应当庆贺的，都是自家人，妾这才厚着脸皮来了。”
　　沐暖衣也似乎没有意料到柳缘是个直爽人，想起到底也是将才家的儿女直来直往些也没什么。她看了沐琮锦一眼到是没有继续在落谁的面子，只看着柳姨娘身边一对儿女：“这就是昭儿和宴儿？”
　　柳姨娘将两人从椅子里带下去一手按一个：“还不赶紧些给郡主请安。”
　　见了两个萝卜头都请了安沐暖衣这方也起身将两人扶了起来，含笑拍了拍两个小萝卜的头：“灵秀俊逸，他日也是可成大气的孩子。”她将一开始就准备的一个小木盒打开，柳缘瞥了一眼心中就知道了。以往若是沐暖衣出门回来都会赠送两个平安符，她也在沐琮锦哪里看见过。
　　“我一向少沾金玉之物，府中也不缺。”沐暖衣第一次亲自给除了沐琮锦以外的人带。这是两个做成项链一样的小装饰品：“这并不贵重，只是希望你们以后平平安安……”她给两人依次带上，眼中有些认真语气缓慢似乎有些郑重与它意，“也要健健康康……”
　　平安福是灵安寺中的主持所画，平时不轻易动笔，但是沐暖衣与他们交情也是打小就有的，所以主持每年十个平安符年末至少一半是到了她的手里，经过一年的香火供奉，就算没有作用的废纸那也是金山银山堆出来的了。柳缘自然也清楚，以前年末收到福乐郡主礼物的时候她还觉得她小气，一两钱的废纸就把她打发了，委屈的时候也会对沐封抱怨几句，沐封便给她解释了，才是又恍然大悟，每年都有给小孩子们佩戴，也真的似乎极少有什么灾病的，她如今也是觉得了这不是福乐郡主口中的不贵重，而是太贵重了！
　　她行礼，很有郑重的意思：“多谢郡主对昭儿宴儿的厚爱，妾感激涕零，无以回报。”
　　这番来往，沐暖衣对柳缘母子三人的感官好了很多，刚才有些膈应人的试探之心也收回来了，笑了笑让三人归坐，也没有抬头在看沐琮锦的小孩样。沐琮锦有些不高兴，沐暖衣私下有把平安符给两个小孩子的事他是知道的，毕竟是同一家人，姐姐也是照顾他的心理的，他也没敢说什么。如今看着姐姐就这么在他眼睛下面大大方方的给两个小孩子他就有些不忿，总觉得他们不止要抢了自己父亲连自己姐姐这下也要被抢了！
　　“好了，开饭吧。”沐封打断他们的胡思乱想，先伸手拿起筷子。丫鬟们也开始动作起来，加菜的，盛饭的，来来往往秩序谨然也没有发出什么碰撞声，一桌饭吃的安安静静，客气生疏。
　　这就是……富贵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