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墨染1987

1、上 十月末的天

　　十月末的天雾蒙蒙的，我站在窗边，透过挂着水雾的玻璃看到苏越站在不远处的小桥边正向这边望来，或许是害怕，又或许是心虚，相识多年以来我第一次逃避了他的目光躲到了窗帘后面。许久以后，当我再看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
　　我不知道苏越是以着怎样的心情离开的,悲伤？心痛？还是愤恨？
　　门“哐当”一声被人踹开，兰月恨不得吃了我一样的脸出现在眼前。
　　“兰宁，你还是人吗？明知道苏越那么爱你，你怎么能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他？”
　　我离开窗边，在距离蓝月三步远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用一种连我自己都觉得冰冷的淡漠语气问：“哦，我怎么伤害他了？”
　　“你怎么伤害他了？你还有脸问？我刚刚看见他了，你知不知道，那么坚强的一个人是哭着离开的。我真好奇你是怎么把一个男人给伤成这样的。你既然不爱他，为什么还要一次又一次死缠着他不放？你是冷血的吗？伤人上瘾吗？就算上瘾你可不可以换个人伤，别再可着他一个人欺负了行不行？”
　　我依旧保持着漠不关心的样子，可是心口却像被人狠狠的打了一拳，疼的快要喘不过气来。苏越，除了家人，那是我最不愿意伤害的人，可是，我却还是把他伤到了这个地步。
　　“我知道你不爱他，兰宁，你放过苏越行不行？算我求你了，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有求过你，这是我第一次求你，你就答应我行吗？”
　　是啊，兰月，我的妹妹，从来没有求过我的妹妹第一次求我是为了一个男人，一个叫苏越的男人，而这个男人和我却是青梅竹马，想爱却不能爱，剪不断，理还乱。
　　我看向窗外，院子里的梧桐树上有一片很大很大的已经泛黄的叶子兀自在风中飘零。
　　“兰月，你怎么知道我不爱他？”
　　兰月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嘲讽似的看了我一眼，“你还想隐瞒吗？上次你和他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说你根本不爱他，你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备胎而已。”
　　我知道兰月说的是三天前的事情，那天，也是在这个屋子里，我告诉苏越，我不爱他，在我的心里，他只是我闲暇时候的备胎而已，没想到兰月居然听见了，这样也好。
　　“是啊，我不爱他，对于我来说，苏越就只是个备胎而已。我不明白你干嘛这么生气，怎么，你该不会是爱上他了吧？”
　　兰月气的一下子跳了起来，“兰宁，你可真是不要脸到了极致，你怎么可以脸不红气不喘的说这样的话，苏越为你做了多少事，就算是块石头也早就该被捂热了。没错，我就是爱上他了，不行吗？你又不爱他，难道还不允许我爱他吗？”
　　这是兰月第一次在我面前承认爱苏越！胸口弥漫上一口腥甜，我强咽下去，扯了扯嘴角，“好啊，如果你是真的爱他就最好了，我正好不知道该怎么补偿对他的伤害呢！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了，我的良心也过得去。苏越应该也满意了吧，瞧，我把妹妹都补偿给了他，多么大方啊！”
　　兰月用不敢置信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我，似乎想不明白我怎么会说出这么无耻的话，从小骂人就只会骂不要脸的兰月再也说不出让自己更解恨的话，只能狠狠的盯着我看了半晌，见我一副丝毫不在意的表情，“你一定会后悔的。”扔下这句话兰月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哐当”一声被狠狠的关上，偌大的房间只剩下我自己一个人。
　　昏昏沉沉中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大片的花海簇拥着一条轻纱铺成的红毯，红毯的尽头站着身穿白色礼服的新郎，那是苏越。穿了一件完美如公主的婚纱的新娘看不清楚脸，只是觉得身形很熟悉。我努力的想要看清楚她的脸，结果这张脸一会变得模糊不清，一会又变得陌生怪异，最后终于定格成了一个我熟悉的人，那是我妹妹兰月的脸。而我，正站在远远的角落里，脸上带着泪水，却笑着祝福他们。
　　梦没有结局，泪湿了枕头。
　　第二天，苏越又来了。
　　我依旧静静的站在窗边，他站在距离我最远的门边，大半个小时，两个人都是一动不动，有一刻我甚至怀疑我们两个人会不会就这样待到地老天荒。可是，还是他妥协了，就像我们之间的每次争吵，低头的永远都是他。他跑过来从后面紧紧的抱住我，紧到差一点我就要窒息了。他对待我从来就如对待易碎的娃娃般小心翼翼，这是从未有过的，我能感受到他的急迫和害怕。
　　“兰宁，你别这样残忍好不好？你对我有什么不满的地方我都改，备胎就备胎，我不在乎，我只要还像以前一样可以待在你身边就行。兰宁，你别把兰月塞给我，你知道的，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我爱的明明是你，我怎么可能会爱她？这些你都知道的不是吗？”
　　肩上湿湿的，我知道那是苏越的泪。这个男人，小时候为我打架骨头断了都没有哭过，现在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流泪。兰宁啊兰宁，你到底何德何能？
　　我狠着心肠掰开苏越抱着我的手，转过身来看着他，用一种极其伤人的厌恶的语气说：“苏越，你知道的，我从来不说假话，我说不爱你就是不爱你，以前我真的只是把你当成备胎的，可是现在，你当我的备胎我都觉得烦了，让人心烦的备胎不就应该心甘情愿的被淘汰吗？咱们两个从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情分，这不是爱情，更多的是习惯，可是习惯是可以慢慢改变的。兰月从小就喜欢你，而且处处都比我好，她漂亮，温柔，体贴，对你更是百依百顺，比起我来好了不止十倍，我相信你慢慢的会爱上她的，因为她是好女孩，她值得你爱。以后，你别再来找我了，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如果你再来烦我别怪我不念咱们一起长大的情分。好了，你走吧！”
　　苏越走了，也许和昨天一样依旧是哭着走的，也许他会在半路上遇到或者是巧合，或者是专门等着他的兰月，我希望他们的故事可以慢慢的开始。
　　空荡荡的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订了三天后的机票离开，谁也没有通知，因为没人可以通知。
　　离开前的三天里没有人来找我，我乐的清净，但是也觉得空落落的，失落与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临了竟然连一个可以话别的朋友都没有。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离开的我手中只提着一个小小的行李包，再最后看了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家一眼，无论装的再怎么洒脱也做不到无动于衷，更何况这样的再见也许就是永别，强忍着的泪最后还是流出了眼眶。
　　登记前，我给兰月和苏越一人发了一条短信道别：“再见，也许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