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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一章 希望这篇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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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酉年农历五月十四,我终于走过那段暗无天日的甬道,然后推开了一扇错误的门。随后很多混乱的事情像密不通风的铁网一样砸下来,沉沉地覆住了我余下的十八岁。仿佛一口同时吞下头孢安定片和酒精,半生半死地被抬过我法律上的成年分界岭。
事实上到底是不是错误,如今我也说不清了。一直以开玩笑的态度去揭这块痂,就好像前十七年光洁的额头在十八岁这年疯狂地爆痘,郁结着青春里许许多多难言的毒素和紊乱的分泌物。我不断地用肮脏的手去抠,那种一瞬间的刺痛和血液流出身体的感觉令人上瘾般的颤栗。
有生之年,边拥有,边清零。
迟早的事。我在不得不狠下心来离开重要的事和人时这样安慰自己 。
后来我想,那些渴望和死命维系的挣扎,其实和饥饿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甚至还不如饥饿感诚实。那种被5-羟色胺支配的感觉就是一个骗子,骗取了我从年头到年尾为了模糊未来所做的所有努力。
“XR,推荐你一首歌,容祖儿,《心淡》。”
我当时正坐在粗糙的礁石上,岸边远远近近地灯火被迤逦成暗红的模糊色带。海风没有咸湿的气味,海水也不是蓝色的,黑夜中看更是混沌一片。
海浪一波又一波袭来,低头看久了,抬头时就有挥之不去的眩晕感。这个时候再仰望星空,星子仿佛真的闪烁起来。
“……送我来回地狱又折返人间
苦冲开了便淡……”
我知道我很久没写东西了,也清醒地明白我正在一点点被更现实的东西蚕食,我面对空白的纸笔羞愧万分又惶惑不安,我极力掩盖又欲盖弥彰。
我丧失了十八岁之前我拥有的烘焙文字的热情。
尽管我现在看似无波无澜地敲下这些话语。
“你□□圈,总是好像很深情的样子。”
“你也说了,好像而已。”
虚情假意。
不管在哪里,每写完一段文字,都觉得上一秒的自己幼稚愚蠢到令自己作呕。
然后一遍遍颠覆,一遍遍质问。
总是不自觉地对自己充满恶意的嘲讽和逼迫,很多时候都在想,为什么我是我?
刚开始的那段时间,夜里翻来覆去无法入睡,疲惫地感受南方闷热的湿气一点点夺去我的呼吸。不知道是什么虫子远远近近地发出可拍的振翅声,绷紧了神经,听觉感官却恶性循环地无限放大。白日里被烈日暴晒的皮肤在夜里一阵阵刺痛。越至深夜,就越清醒,各种恶心的情绪将将要溢出来,像倒啤酒时,膨胀起来的泡沫一股脑儿往外翻。
为什么我是我?
后来习惯了把夜熬穿以后,被各种做不完的杂七杂八的事情塞满了大脑皮层的每一个角落。我前十八年毫无目标地拼死拼活,只因为在大人那里听说我以后可以做我自己喜欢的事。而现在我依然面对着此生最恐惧最反感的东西,被冷硬的数字和公式消耗着我的热情,对文字的敏感一天天丧失。仿佛迟暮的老人,用昏花的长了白翳的眼睛去看他的爱人。我日复一日颤颤巍巍地握笔写下一个解字,然后掩面茫然。
无解啊。
为什么我是我
“RB,一会你要出去么?”
“嗯,我要在户外跨年。”她在看手机,很开心的样子。
“RB,没有人陪我跨年。”
“对啊。”她还在看手机,头也不抬。
“我说,没有人陪我跨年。”
“我说,”她终于抬起头,走向门口,语调轻快,“对啊。”
“……哦。”
我把寝室的灯关了,把台灯调得暗了一点。
我不期望任何人能接受,这不是丧,我只是更倾向于把话说得更狠一点,把事情看得更残酷一点,把期望降到最低,以达到任何时候都能及时止损。尽管事实上我不是一个坚硬的人。
我失去了很多东西,但我也清楚,以后会失去更多。
我手里攒了大把大把的失望,幸好在还没绝望前,我先切换了生活的频道。
余下的年岁也依旧丰盈。
既然大家都在许愿,那么我也希望所有的晦暗都留给过往,从2018开始,凛冬散尽,星河长明。
也不知道是谁,只是希望,2018你能来看看我。长路漫漫,希望能尽可能陪你走的远。若不能如愿,便祝你每夜安眠,喜乐平安。
希望这篇乱七八糟的东西被人看到时,我已经开始幸运起来。
希望吧。
丁酉年农历十月十四十一时五十三分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