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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Chapter 60 老人常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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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常年一个人住,脾气古怪,龚喜有时在楼梯上碰见他下楼买菜,好心地打招呼,他通常是爱理不理。
也有邻居投诉,说老人的二胡声吵到邻居休息了,可是安静了一段时间后,大家又会在夜晚听见刺破耳膜的二泉映月。
这个声音对于从国外回来的欧阳珊来说,是绝对不能忍受的。她本来睡眠就浅,又恰好遇上她更年期,所以心情特别烦躁。
欧阳珊手里有钱,于是和龚喜商量搬到别处去住。可是龚喜实在舍不得离开福善街,她在这里认识了郑真真、潘小月、还有一群热心的邻居,没有哪地方能像福善街一样让她感到幸福的了。
离开了福善街,龚喜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她现在唯一的收入来自面馆。
牛肉面的汤底经过她多次改良,已经十分美味。
有记者来到福善街要写一个美食专栏,那名记者吃过龚喜做的牛肉面后赞不绝口,回去后洋洋洒洒写了千字美食评论,还付上龚家面馆的招牌,一个星期后这篇美食评论出现在本地报刊上。
从此来龚家面馆吃面的人日渐增多,有时都忙不过来。
也有客人吃完了面,不想付钱,趁着人多悄悄溜走。
那天面馆里的客人很多,龚喜忙着收钱,突然听到一个男子提醒她,走到门口的一个大姐忘了给钱。
龚喜立刻叫住了那位大姐,大姐明显不好意思,解释说自己忘记给钱了。
龚喜也不为难她,这种情况时有发生,有些真有些假,她不愿追究,仍是笑脸迎人,只要把钱补上,下次还是欢迎再来。
收回钱后,龚喜对那名男子说声谢谢。
那男子十分高大,长的眉清目秀,龚喜仿佛在哪里见过他,可是又一时想不起来。
没想到那男子突然开口:“我叫安槐,安静是我的姐姐。”
龚喜突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男子有着和安静一样的眉眼,她心中忐忑,脸上仍旧维持笑容,“你好!”
“我想和你谈一谈。”他说。
龚喜带他去了不远处的茶馆,上楼梯时她感觉脚步轻飘飘的,像是随时要晕倒。
安槐喝一口茶后,开门见山地问:“我姐姐的孩子,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龚喜一愣,手里的白色茶杯,微微烫手,她仍紧紧握住,“她叫小安,今年五岁,和你姐姐长得特别像。”
安槐神情严肃,问:“小安知道你不是她妈妈吗?为什么不告诉她真相。”
“因为真相很残忍,她既没了爸爸,也没了妈妈,你难道要我对一个天真的孩子说这些吗?”
安槐说:“五年前我的母亲回国找过你们,可是你带着孩子突然消失了。龚小姐,我母亲已经年迈,上个星期发现自己子宫里长了一个肿瘤,她害怕自己时日不多,所以想在她做手术前见见我姐姐留下的孩子。”
龚喜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她没有办法拒绝一个老人临终的请求。可是要怎么和小安解释。突然出现的亲情,他们才是和小安有血缘关系的家人。
龚喜安排安槐和小安见面,小安一见到安槐便兴奋地跑上去叫叔叔,又回头告诉龚喜,这就是上次在公园给她买棉花糖的叔叔。
原来早有预谋,龚喜还以为他们是第一次见面。
安槐很会哄小孩子,才一会儿功夫,已经和小安非常熟络,哄得她叫自己舅舅。
小安好奇地问:“叔叔和舅舅有什么不同?”
安槐解释:“舅舅是妈妈的弟弟,舅舅带你去看外婆好不好?”
小安还是不懂:“我已经有一个外婆了,外婆现在在家里。”
安槐看向龚喜,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龚喜觉得心酸,她无法想象当小安知道现在的外婆不是真的外婆,妈妈也不是她的妈妈时,会让她的心里承受多大的痛苦。
龚喜把小安抱在膝上,轻轻地告诉她:“舅舅明天会带你去见他的妈妈,舅舅的妈妈你也要叫外婆,你见到外婆时要乖一点,外婆才会喜欢你,知道吗?”
小安点点头,又摇摇头,小手摸摸她的脸颊:“妈妈你也会去吗?”
“妈妈要工作,不能陪你去。小安,回来时帮妈妈带一盒巧克力,好吗?”
小安听话地点头,胖胖的小手搂住她的脖子,仍然舍不得离开妈妈。
这是小安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坐飞机,龚喜在她的小背包里装满了换洗的衣物还有大袋的特制食物。
安槐知道小安患有苯丙酮尿症后,伤心地流下了眼泪。那么小的孩子就要忍受疾病的折磨,实在残忍。
临走时他只拿了小安的换洗衣服,因为在国外很容易买到小安需要的特制食物。
安槐向龚喜承诺,一个星期后便把小安送回来。可是小安才刚上飞机,龚喜就开始想念她了。
顾嘉诚知道她心情不好,特意约她去看电影。明明看的是喜剧片,整个电影院的观众都被主角逗的笑声连连,可是她却笑出了眼泪。
忽明忽暗的电影院里,她眼角的泪光闪烁。顾嘉诚递给她纸巾,叹口气道:“早知道就不该带你来看电影。又不是生离死别,小安总会长大,有一天会知道真相,你总不能瞒她一辈子。”
“如果安槐不出现,她永远不会知道。”
可是世上没有永远的谎言,当安槐打电话告诉龚喜,小安回来的日期要延后时,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安静的家人一定告诉了小安真相,她没法否认,因为这一切都是事实。那孩子脆弱敏感,下次见面,是否还会再叫她一声妈妈。
二个伤心的妈妈借酒消愁,袁婴告诉龚喜,她发现了陈麟的背叛。借着工作的关系,陈麟和他的女上司频频幽会。
袁婴质问陈麟的时候,没想到他一口承认,没有半点悔意。
袁婴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好好的家变成了这样。
陈麟出轨的理由是她不理解他,真是好笑,似乎所有的丈夫都觉得他们的妻子不了解自己。难道这就可以成为自己背叛妻子的理由。
陈麟可以把女上司在他失意时对他的陪伴,作为感激她的理由。但是却对为家庭付出劳动的妻子视而不见,袁婴突然为自己的付出感到悲哀。
当一个男人爱你时,什么都会愿意为你去做。当他不爱你时,你做什么都是错。
袁婴决定放弃这段婚姻,虽然离婚的决定如同剥离血肉般的疼痛,但是她不想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浪费以后的人生。
两人决定协议离婚,房子卖了还清债务,孩子归袁婴抚养,陈麟可以随时探望。这对于袁婴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只要陈麟不跟她抢孩子,她什么都可以放弃。
袁婴喝醉了伏在桌子上嘤嘤地哭泣,她说:“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会离婚,即使外面欠债,即使被亲戚说我当初选错了人,我都没有想过放弃,还是一心一意想把家维持下去。可是他为什么要背叛我,一点不顾及我们的感情。”
啤酒喝在嘴里微微发苦,龚喜一口闷下去,拍拍她的肩膀:“既然已经选择了离婚,就要好好地走下去。只有让自己过得更好,才是对他最好的报复。”
女人本弱,为母则刚。袁婴为了给小宇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每天拼了命的工作,龚喜看着都觉得心疼。
可是有什么办法,孩子一天天长大,生活、上学、买房一个一个问题接蹱而至,袁婴不得不早做打算。大人可以苦点累点,但是绝对不能苦了孩子。
袁婴的身边起码还有孩子的陪伴,龚喜不知道小安还会不会再回来。
安槐把小安回来的日期由一个星期改成了半个月后,然后又抱歉地说他的母亲实在是舍不得小安回来,还想多留她一段日子。
龚喜在电话里强忍着泪水,一字一句地说:“安槐,你不能这样,小安还在上学,她已经落下很多功课了。”
“不会落下,我们给她请了补习老师,她学的很快。”
“你说过会送她回来,你不能这样! 小安需要妈妈。”
龚喜听到安槐冷冰冰的声音,“你不是她妈妈,她妈妈因你而死,难道你忘了吗?”
她现在每天晚上都会做恶梦,梦里又回到五年前出事那一天。
其实每次她都跟自己说如果那天没有下雨,是不是就不会出事故。如果她没有叫爸爸停下车,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死。
她想在梦里再看一看爸爸和安静,她想告诉爸爸她很想他,告诉安静她把小安照顾的很好,想跟他们说对不起。
即使在梦里她也无法改变残酷事实,她现在过的每一天都是在为自己犯下的错在赎罪。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晕倒了,还发起了高烧,每天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顾嘉诚来看她,带了水果和一大束美丽的康乃馨。
他小心翼翼坐在她身旁,摸一摸她滚烫的手掌,又覆上她的额头,轻轻叹了口气。
龚喜慢慢睁开眼睛,见他大衣的肩头濡湿,“外面下雨了吗?”
顾嘉诚把她的手放进被子,给她掖了掖被角:“已经停了,你饿不饿,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她摇摇头,这几天没有一点胃口,除了喝水,每天只吃一小碗稀饭。以前天天想着怎么减肥,这一场病生下来,居然瘦了不少。
顾嘉诚看着她虚弱的样子,更多的是心疼,“等你好起来,我们去找安槐,把小安接回来。”
她张开干裂的嘴唇,迟疑地问:“你说小安会不会不愿回来了。”
顾嘉诚看着她:“怎么会,小安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对她的好,她一定不会忘记。相信我,你永远是她的妈妈。”
即使没有胃口,龚喜仍然强迫自己吃东西下去。顾嘉诚已经订好了去加拿大的机票,她马上就能见到小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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