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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欺压苛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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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甍画栋,冰壶玉衡。
珠光宝气的女子半眯着眼斜倚在软榻上,一旁的婢女跪坐在地,将一粒粒剥好的葡萄送到她的嘴中。
“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小丫头急冲冲地跑进了屋,小婢女被吓了一跳,手一颤,那颗刚剥好的晶莹剔透滚落在地。婢女见状连忙直立上身,端端正正地跪好。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女子睁开凤眼,不满地呵斥。
此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当朝镇国大将军的妾室,柳如烟。纵然人至中年,却依然保养得宜,皮肤光滑的没有一丝细纹,妆容精致。乍看上去,也就是三十出头的样子。
上气不接下气的小丫头吓得连忙跪在地上求饶。
“夫人息怒,喜儿知错,喜儿是一时情急,求夫人饶过喜儿!”
那叫喜儿的小丫头磕头认错,直到白嫩的前额磕出鲜血,榻上的女子才出声制止。
“罢了,都起来吧,如此慌张,可是得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柳如烟坐起身来,慵懒的目光扫向喜儿。
喜儿和那婢女谢礼起身。
“回夫人的话,管家得知了大小姐溺水,并将此事报告给了老爷。喜儿今日在前院碰见管家时,他正要出府去请大夫呢!”
柳如烟听闻此言面色一僵,“豁”的站了起来。
“柳绿,速去二小姐房间,将二小姐请过来。”
婢女领命退出了房间。
不一会儿,进来一个粉裙妙龄少女。
“母亲,您这么急唤女儿前来,所谓何事啊?”
娇俏的声音响起,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柳如烟一把抓起少女的手,向外走去,语气中,是难掩的焦灼。
“玉儿,快,快跟母亲走,你父亲已经知晓那废物溺水的事了,快随母亲去清璃院。”
纵使语速稍快,却雍容依然,只是红唇中那刻薄的称呼,愣是将那份华贵拉低冲散。
原来进来的少女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和太子纠缠不清的南宫玉儿,而柳如烟口中的清璃院,正是死去的南宫倾璃的院落。
南宫玉儿意识到事情不妙,急忙跟上柳如烟的步伐,出了如烟院,直奔清璃院而去。
清璃院。
时值初夏,丫鬟婆子们正聚在院子里闲聊乘凉。
“真晦气,这刚一入夏,里面那位就要死不活的,真真是个麻烦的主儿。”
一杯清爽醇香的龙井饮下,年纪稍长的婆子斜眼撇向身后的那扇半掩的门,忍不住开口抱怨道。
一个身着黄衫的小丫头起身给那婆子添了一盏茶,同样是一脸的厌烦嫌恶。
“可不是,好端端去那亭子作甚,这不,落水了还不是得咱们跑进跑出的照顾。”
“就是就是,咱们怎得就跟了这么个无能的主子,灵武不能还不说,净是会给人添麻烦。就是现在看到她那张脸啊,晚上都是会做噩梦的!”
另一个绿衣小丫鬟插嘴道。
“这能怪谁?只能怪咱们生来就是奴才命,没有那人生的好命,就算是个废物、丑女,那也是个嫡出的主儿。”
余下的那婆子扫了扫面前的糕点屑,酸溜溜地开口。
院子里四个伺候的下人都聚在石桌前坐着,吃着精致的糕点,喝着浓郁的香茶。
反观躺在病榻上的人儿,身边连一个守着的人都没有。甚至,都没有人发现,原本心跳停止的人儿,竟渐渐有了微弱的呼吸……
被院子里的嬉笑声吵得烦躁,蝶翼般的睫毛轻颤,躺在床上的人儿用被子将头捂住,不耐地翻了个身继续睡。
伴随着嘈杂的脚步声,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响起。
“都聚在院子里作甚,怎得都没在大小姐身边伺候着?”
威严的声音带着几分怒气。
“来人,给本将军将这群刁奴抓起来,杖责二十!”
“老爷冤枉啊……”
“老爷,饶命啊……”
一时间丫鬟婆子的求饶声充满了整个院落。
“冤枉?饶命?你们这群刁奴,大小姐溺水昏厥知情不报,日子竟是过得比主子还舒坦,还敢说冤枉?给本将军堵住她们的嘴,乱棍打死!”
南宫流风如同暴怒的雄狮,双目赤红。
若不是今天管家无意间听见清璃院小丫鬟的谈话,他竟还蒙在鼓里。原来清璃院的这帮奴才们竟是这样无法无天,擅离职守不说,竟是连主子的膳食和茶品都据为己有,南宫家竟有如此以下犯上的奴才!
南宫流风颤抖的双手推开半掩的房门,冷清的房间里几乎没有几件像样的东西,一张陈旧雕花大床,上面的帷幔脏乱不堪,一床薄硬的杯子底下,便是他溺水昏迷的女儿,南宫倾璃。
迈着沉重的步伐,南宫流风一步一步靠近那张萧索的大床。
“璃儿,是为父对你不住,竟让你受了这般委屈。”
看着床上隆起的小小的那一团,南宫流风低沉的嗓音中,多了一丝哽咽。
成熟的俊脸上写满了自责,都怪他,若是当年他将他的小璃儿带在身边,就不会出现今天这种局面了。
十年前,也就是倾璃四岁的那一年,南宫流风的妻子冷暮秋离奇失踪。南宫流风花了整整两年的时间,几乎翻遍了整个大陆,都没有找到她的踪迹。
等到他回到南宫府时,却发现他的女儿原本粉雕玉琢的左脸,一片血红。性格也变得沉默寡言,胆小怯懦,甚至还成了一个灵武不能的废人。每当南宫流风欲与之亲近,都会吓得小女孩尖叫着远远躲开。
但是,渐渐地,南宫流风发现,他的小璃儿似乎只和柳如烟亲近,每天都往如烟院跑,甚至经常黏着柳如烟不走。虽然他不喜欢如烟院的那个女人,但是看在女儿那么喜欢她,她也没做出格的份上,便也由着她们去了。
柳姨娘原本是南宫流风的表妹,自幼在南宫府长大,膝下无女的南宫老夫人很是喜欢这个外甥女,对她极尽疼爱。久而久之,柳如烟对南宫流风有了爱慕之意,便生出了想要嫁给南宫流风的心思。南宫老夫人自是支持,便屡屡撮合二人,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南宫流风只将其当做妹妹看待。
北辰十六年,南越来犯,身为保家卫国的好儿郎,南宫流风主动请缨,披上战袍,奔赴沙场。这一仗,一打就是五年,五年的浴血奋战,足以将一个翩翩公子铸就成铮铮铁汉。北辰二十一年,在柳如烟的翘首以盼中,南宫流风凯旋归来,同时也带回了一个女子——冷暮秋。
据说南宫流风在一次行军途中不慎中了敌军奸计,身受重伤,性命垂危之际,被一女子所救,这名女子,便是冷暮秋。冷暮秋淡泊的气质,冷清的性子,深深吸引了南宫流风。在南宫流风的穷追不舍下,终是抱得美人归。
被南宫流风带回北辰的冷暮秋,凭借其高超的医术和绝佳的炼丹术,深得北辰皇的赏识,被北辰皇室奉为上宾。北辰皇在得知其与南宫流风两情相悦,更是封其为“永宁郡主”,赐婚于南宫流风。
这一消息对于柳如烟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她不服,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不仅事事压她一头,成了皇上亲封的郡主,还夺走了她的风哥哥。那一刻,少女的心中的嫉妒不受控制的蔓延,仇恨的种子悄悄萌发。
虽说是皇上下旨赐婚,但南宫老夫人对这个抢了外甥女幸福的女人也是待见不起来,几番给冷暮秋使绊子,极尽刁难。冷暮秋被老夫人苛待了也不恼,依旧细心侍奉着她。反而是南宫流风见状,对妻子愈加疼惜,小两口感情,也日益甜蜜。
而不得所爱的柳如烟,虽满怀心思想要离间二人感情,介入其中,面上却克制着自己的情感,和冷暮秋交好,情似姐妹。长期压抑自己,虚脾假意,还要看着心爱的男人和别人柔情蜜意,温情缱绻,柳如烟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终于,在她濒临崩溃的边缘,机会来了,冷暮秋有了身孕。趁着冷暮秋怀孕之际,柳如烟在南宫老夫人的帮助下,给南宫流风下了药,成功地爬上了他的床,成为了南宫流风的女人。也是在那一夜,柳如烟有了南宫玉儿。
南宫玉儿与南宫倾璃相差两月,同样是孙女,但南宫老夫人对南宫玉儿极尽宠爱,对小倾璃却是爱答不理。南宫流风恼老夫人帮着柳如烟算计他,自纳柳如烟为妾之后,他就再也未曾踏进过如烟院半步,加上老夫人对待两个小女娃厚此薄彼的态度,让他寒了心,连带着对自己的小女儿也喜欢不起来了。
自从有了南宫玉儿,老夫人也没那个闲工夫找冷暮秋的茬了,南宫流风一家三口过得倒也是舒心惬意。
直到四年后,冷暮秋离奇般的人间蒸发,打破了这片温馨……
自此,南宫流风开始了长达两年的寻妻路途。就在这两年里,小倾璃生了一场大病,落下了病根……
南宫流风暗自恼恨,若不是当初自己扔下小璃儿一个人离开,小人儿就不会生病毁了容,更不会沦为废人,成了那副脾性。她本该是自己捧在掌心的宝贝,却小小年纪受此折磨。只因他的疏忽,一个错误的决定,他的女儿,竟受了十二年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