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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缘起初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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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银盘高悬
曲府大院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
曲月璃仿佛听到远处的烟花声,挣扎着爬了起来,父亲答应和母亲一起带着自己在中秋之夜去护城河畔看烟花的,昨天母亲特地给自己做了一套暗红夹衫,他觉得特别好看,就偷偷穿着它跑去找对街的同伴玩,可哪知道等他晚上跑回来时,家中府门大开,大家都躺在地上,而且身上的衣衫都印染着暗红的晕朵,难道说今天天气闷,爹爹和娘亲决定在院子里睡觉?
一阵夜风刮过,曲月璃禁不住哆嗦了起来,可是天明明挺凉的,他们为什么还躺在那里?难道说自己偷溜出去被他们发现了,在这里等自己回家?这样一想曲月璃急了起来,内心挣扎了一会,终于壮起胆子,慢慢走近母亲,低声道:娘亲,孩儿知道错了,不应该穿这新衫子偷偷跑出去的,孩儿下次再也不敢了,这儿地凉,我们进屋里睡吧。可是母亲依旧没有做声,曲月璃低着头,心里挺后悔的,早知道就不该偷跑出去的,明天就是中秋了,本来可以穿着新的小红衫和父亲一起去看烟花的,他已经很久没和爹爹娘亲一起出去了,看来这次娘亲是真的生气了,我还是去求求父亲吧。曲月璃转了个身,面向了父亲:璃儿真的已经知错了,爹爹别生气,月璃保证以后勤读诗书。良久,父亲也没回应。曲月璃心里纳闷了,一定是父亲和母亲等自己等累了,就在院子里睡着了,自己一定要将功补过,想着往内屋跑去,今天可真奇怪,怎么走道上也睡满了人,难道奶妈,四喜姐,三宝哥都不怕着凉?曲月璃七岁的小小身体拖着被褥亦步亦趋的走出来,将被褥给他们盖上:娘亲,爹爹,璃儿帮你们盖被子,你们睡醒后就不生气了,明个我们一起去看烟花,今年的烟花听说特别…….呢喃着小月璃也睡了过去。
可这会已经到中秋了,小月璃揉了揉睡眼惺忪的脸,他已经听到远处护城河畔同伴们的嬉笑声,自己怎么睡了那么久,爹爹和娘亲呢,他一低头,只见鹅黄的被褥上也变得暗红,可父亲和母亲依旧紧闭着双眼,没有丝毫要醒来的痕迹。月璃很想也跑出去看烟花,可他想了想还是蹲了下来,肉嘟嘟的小手学着母亲的样子放在双亲的额头上,曲璃记得每当自己总睡不醒时,母亲经常怎么做。好冰凉。小月璃缩回手,又急匆匆地往内屋跑去,爹娘一定是受凉了,都是璃儿的错,璃儿昨夜才搬了一条被子就睡着了,璃儿现在进屋再去搬,璃儿可以的……
转眼间,曲正邦夫妇身上堆起了小山似的被褥,虽已是秋夜,但一旁累得气喘吁吁的小月璃,肉肉的小脸上沁满了汗珠,“璃儿把屋里的被褥都拿来了,璃儿守着爹娘,璃儿等爹娘醒了……醒了……”小月璃又恍惚起来,意识渐渐远去,“璃儿不要睡……璃儿要等爹娘…...”
“月到中秋果然分外明亮,”依旧是白衣盛服,软轿之中,眉梢眼角却又是另一种风情“玉盘如洗,却唯有冰凉,不如霰雪酒暖身酣畅,小风,不如你也进轿来,与我对饮”语毕,秀眉一挑。隔着幔帐,雾风只抬头看了一眼空中,表情又恢复肃然,“哎,小风总是那么严肃,箫笙派你来也不怕我被闷坏。”轿内人浅嗔一句,又自斟自酌起来,“小风,听闻锦官城内中秋烟花大会甚是热闹,今夜不如我们就且往那儿去。”
“遵命”雾风立即掉转马头,扬鞭改道。这锦官城原与霰雪宫并不同路,宫主为何突然转去那里?霰血祭典的日期已经渐进,宫主可千万不可…..这是…….寒骨散!雾风心下一惊。这才驶入锦官城城门,空气中的确还散落着寒骨散的微感。难道说宫主在锦官城十里外已然察觉?雾风往软轿内深深望了一眼,幔帐映出一个慵懒品酒的单影,只是身影,却已美得不可方物。雾风知道,这轿中之人,这个美的令人窒息,魅的宛如天人的男子,正是霰雪宫的宫主,也是霰雪宫百年以来资质最高,最为年轻的宫主。江湖上只道霰雪宫为天下第一魔宫,霰雪宫宫主杀人如狂,嗜血不罢,谁又能想象真实的他竟是如此情态。这个男子太强大,也太孤独,他不能靠近更无法臆测他的想法,但他知道,这个男子,正是他雾风一生都要追随也甘愿效忠一生的人。
“小风,”一声低唤拉回了雾风的思绪,“这锦官城内的霰雪酒好像分外香醇”可以想象他上勾滴嘴角,“你,确定不进来?单饮可绝比不上对酌的”霰雪酒闻血飘香,看来这锦官城内已有事发生,都怪自己刚才分神,居然没有察觉到空气中的血腥味,还要宫主提醒,雾风随即调整心思,顺着寒骨散和血意的方向驶去。轿内的人轻把琉璃酒盏,微微一叹:“既是中秋,已近子夜,看来今年是又看不到烟火了。”
璃儿觉得头好昏,身上好冷,爹娘为什么还没有醒来,大家为什么也都没醒来?璃儿好怕,璃儿好怕。不,璃儿不怕,璃儿是男孩,爹爹说男孩子要勇敢,不能够随便害怕。璃儿不怕,璃儿要等在这,等着爹娘醒来……
“宫主,寒骨散和血意是从这府中透出来的”雾风将软轿马车停在曲府门外。
“曲宅,”韩玉已从软轿中下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纸扇,“难道此处是曲正邦夫妇居住之地。”
“曲正邦,可是旧朝大学士,后来归顺憾朝,六年前因身体不适告老还乡的那位?”
“小风,莫非你就是那传闻中的江湖百晓生?”韩玉一副吃惊的样子,轻启折扇,半身倚在雾风身上,眼中尽是笑意,“可怜一代名臣,背了叛国罪名不说,如今还丢了性命,幸好这一家的血腥馥郁了霰雪酒,也算功德一件。”语毕手上竟多出了那琉璃酒盏,低头喝了起来。
“宫主,”雾风看着一院子的尸体,指着那堆小山似被褥处,“那里好像还有活人的气息,属下要不要……”
“嘘——”韩玉用手势制止了雾风,轻轻向那里走去,“当心吓到小朋友。”
远处是烟火的喧嚣,家中是寂静的无声,在昏沉忐忑的不安中,曲月璃看到今生最美的容颜,那容颜他穷其一生也未能看够,那一袭白衣宛如月宫中仙子下凡,周遭的一切已经远去,他眼中只剩下那双满是笑意的双眸,温暖却带着冰凉的月光。
“愿意和我走吗?”
“恩——”
那一夜。大憾朝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
那一年。曲月璃六岁,韩玉正满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