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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桃花 楚阗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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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阗摩挲手中的剑,心中还在想着那所谓的奇毒。莫名的熟悉感觉。漫不经心一垂眸,却瞥见剑柄上刻了一行小篆。
秋水。原来他的剑名为秋水。
楚天实多恨之乡,秋水乃怀人之物。
曾有人在他耳边这样说过。“如果你执意要走,可否把剑留下来,让为兄睹物思人,聊以自慰。”
他当然不会把剑给他。这把剑是前辈传给他的,最重要的是,他也很喜欢。那人有些遗憾,却没说什么,放他走了。
楚阗想着这段突然出现的记忆,眉头微微皱起来。又是个与他过去有牵扯的。那人叫什么来着?
卓振衣。
振衣千仞冈,濯足万里流。
侠义无双,武功独步天下的第一高手,卓振衣。他是真正的传奇。
据楚含光说,自己不知天高地厚曾想挑战那人,最后惨败不说,还被大侠的一干仰慕者在昆仑山顶轮战了三日三夜。
楚含光说的话未可全信,再则现下既然已经找到线索,便不必在此久留了。
“阁下救命之恩,来日必当还报。”楚阗抱剑而立,看着急急忙忙追出来的人。“阁下还有何事?”
楚含光眼眸酸涩,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早知留不住他,却未想分别之日这么快便到来。他还是有些贪心了。
不想放他走,更不忍违逆他的意愿。只是,无论如何,绝不可再让他与卓振衣相见。
下定决心后,楚含光温柔看他,道:“漠北风沙大,阿阗,我与你同去可好?”
最终楚阗答应让他同行。原因无他,自己不认识路。
缘溪行,忘路之远近。
楚含光将昏迷不醒的楚阗带到桃花谷。这个世外仙境一般的地方,住着天底下唯一能救楚阗的人。
“曲临渊,你能不能解?”楚含光咬牙,他知道这两人的关系,也知道曲临渊不可能袖手旁观。
那人一步步走来,周身都裹满了清冷月光,长身玉立,鹤骨松姿,真如谪仙人坠入凡尘。
曲临渊一言不发,从楚含光手里接过少年,抱着他走进房间。
将人放在塌上,他却不急着探脉。先是用手指细细临摹了这人的轮廓,接着解开了自己的衣服,露出白皙而精瘦的上身与胸膛纹着的妖异图腾。
他抽出匕首,往自己心口刺了一刀。
他是药人,百毒不侵,他的血是世间最好的解药,然而也无法解秋水之毒,只能暂时延缓。而他全身的血,以心口效果最佳。
将心血喂楚阗喝下后,他眷恋地看他一眼,脸色苍白地走了出去。
还是有办法的。只要能找到那味药引。
“以后每月望日带他来这里,”临走之时,曲临渊叮嘱。“若有什么事须延迟日期,服一粒血丹可延迟七天。但万不可超过一月。”
一月之期已是将近。
没等楚含光把人忽悠到桃花谷,意外发生了。不知是谁将楚阗没死的消息传了出去,现在整个武林都在寻找他们的踪迹。
昆仑山顶一战,那些自诩正道的人给他下毒的事,足以让整个武林掀起腥风血雨。不想让楚阗活着的人很多。
其实他们最终的目的,不过是为了他手中的那把剑。
那可是独孤剑圣的遗物啊。
离秋水发作的时日已不远了,偏偏一路上又不太平。解决了第四批杀手之后,楚含光不得不动用禁卫。如今长安城中局势混乱,他能动用的力量也不多。
只能去找那人了。唯有如此,才可护得阿阗周全。
悬空寺。
“折缘,你果真不肯见他?”楚含光站在佛堂外,对着那月白僧袍的长发青年冷笑几声,神色却凄楚起来。“他就要死啦。”
那人站起来,转过身。一头青丝如瀑,面含悲悯温柔,只是脸色苍白,眸底墨色翻搅。看到昏迷的少年那一瞬,五指死死攥住了衣角。
“阿阗……贫僧看这位施主伤势严重,不如暂留小寺修养。”
折缘折缘,你以为躲到这里便能躲过吗?
一念心动,便是入魔。
佛也救不了你。
悬空寺为天下佛教圣地之一,未剃度的折缘大师佛法深厚,有一颗悲天悯人之心。
全都是放屁。
当年折缘听闻楚阗死讯后,拿起剑去将武林各派血洗了一遍,破了杀戒。
在此之前,又一条一条破了十善。彻彻底底坠入十丈红尘,无边劫海。
收到消息的曲神医匆匆赶到,终于让昏睡了几日的楚阗苏醒。只是这一次,又丢失了之前的所有记忆。
他的神色茫然地像个孩子,却紧紧抓住手中的剑不放。
“阿阗,阿阗,我一定会治好你。”楚含光闭着眼死死抱住眼前的人,要用尽全力才能不让自己落泪。他的心像是被拧碎了一样。
曲临渊站在一旁。眉目清冷,也仿佛笼上一层雾气。他握紧了手掌,努力抑制想要把那人拥入怀中的欲望。
却忽然感觉到了无力。不能为他解毒,不能保护他。这种认知像毒刺一般狠狠刺进他的心脏。
“阿弥陀佛,”折缘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一串檀木佛珠。“打扰了,贫僧可否进来?”
曲临渊抬手,“大师请进。”
折缘走到楚阗面前,缓缓坐下:“贫僧想为施主念一段经,或可稍稍缓解病痛。”
他说完,不待其他人反应,自顾自念了起来:
“……佛告曼殊室利。东方去此过十殑伽沙等佛土。有世界名净琉璃。佛号药师琉璃光如来应正等觉明行圆满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薄伽梵。曼殊室利。彼佛世尊药师琉璃光如来……
第二大愿。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
庄严肃穆的佛经,他念来却是温柔缱绻,说不出的好听。
再看楚阗,已经呼吸安稳地躺在折缘怀中了。
咦哪里不对?!
“你给我滚开!”男子双目如血,握剑的手上青筋暴起,宛如欲择人而噬的凶兽。完全失却了流云剑仙应有的出尘风度。
“还请宗主三思。”跪在地上的人伤痕累累,仍是倔强地请求着。
“宗主应为大业计。勿要被儿女情长扰乱心神。”语气逐渐严厉。
落轻尘沉默。站了许久,忽然把手中的剑一收,面无表情,语气森寒:“若让我发现你对他不利,”将那把剑向他抛过去“你便自裁吧。”
待到下属退下后,落轻尘一个人坐在那高高的宝座上,眉目越发森冷。
不胜寒。
他捂住眼,忽然想笑。大殿蓦地被一阵疯狂的笑声打破了宁静。他笑得癫狂至极,形色宛如鬼魅。眼角却一点一点渗下泪水。
终于登上了权力顶峰,等待他的却是无边孤独。
若不是因为遇上那人,他也不会如此的,狼狈不堪。
世传流云剑仙与独孤剑圣不和,实则他们是一门师侄。只是二人所习剑法不同。落轻尘练的是惊霜,独孤九习的是鬼泣。
惊霜是慧剑,主制衡;鬼泣为邪道,专杀戮。
这也就是他们以后的人生。
后来收了楚阗在门下,他曾问过他一个问题。
你为何而习剑。
非为济世,非为报仇,楚阗答:“为拿剑。”剑在手中,便已足够。
他心悦于此。
他不择剑道。
落轻尘便知道,自己教不了他,独孤师叔或许还有些办法。此后七年,只将他藏在响空山里,跟随剑圣寻他的道。
偶尔也会去看看。
少年天资极好,任何剑法几乎一学就会,但也为天所妒,数次险遭大难。好在有师长为他一一化解。
落轻尘知晓自己不是个称职的师父。也未曾对少年产生过一丝一毫的愧疚。直到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