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君千里终须还》玄几子

119、第4年 日出时让恋爱终结

　　夜已深，琴声幽幽。
　　苏海舟把装着柠檬水的杯子放在茶桌上，一转身，便看见席地坐在毯子上的那个人，她正看着自己，目光悠悠。
　　琴声婉转着，停了下来。
　　“要讲故事了吗？”苏海舟刚想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宋千里把吉他往一旁一放，指了指自己身旁：“你可以坐这儿吗？”
　　苏海舟没犹豫，俯身坐在了宋千里身旁。
　　四下安静了，在时间流走的声音中，宋千里靠在苏海舟的肩上。
　　很轻的声音：“其实，都是去年的事了……”
　　“没事，慢慢说，我都会听。”苏海舟习惯性地伸手拍了拍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人在身边的缘故，关于哈士奇的这件事，一年多以来，说都不敢说，想都不敢想，此时说出来，宋千里却并没有那么难受了。
　　故事讲完了，两人都在沉默。
　　苏海舟伸手拿过杯子，递进了宋千里的手中。
　　“丫头……”这一声，几近叹息，“当时怎么不说？”
　　虽然我并不能挽救那只哈士奇的命，但是，至少你不用一个人承受。
　　宋千里轻咬着杯沿，吐词不清：“不想说。”
　　好吧。
　　“出什么事了吗？”
　　宋千里闻言，抬头看着苏海舟。
　　“一定是最近又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你时隔一年多，又想起这件事了吧。”
　　宋千里早已察觉到了，于自己而言，无论何时、无论何地，苏海舟的眼神，都具有一种魔力。自己只需看一眼，便妥协的魔力。
　　下意识地握紧了杯子，宋千里缓缓道来：“今天，院长找我，说让我去分院的宠物医院实习。”
　　然后呢？苏海舟不说话，静等下文。
　　“毕业后，直接留在宠物医院，入学校编制。另外……还可以本校保研。”
　　“好事。”苏海舟想了想，“但是，困扰你的应该并不是这件事吧。”
　　宋千里一愣，点点头。
　　哎，苏海舟暗自叹气，正因为深知，所以了解，所以更加心疼。将宋千里又揽回自己肩头，靠着自己。
　　“丫头，你太心善了。”
　　“我爹娘也这么说……学这个专业，其实就是帮助它们的，可是，我觉得有些时候我又下不去手。特别是……以后肯定还会遇见和自己相关的小动物，猫猫狗狗的……”宋千里小声说着。
　　“我应该怎么说呢？”
　　苏海舟有些犹豫，不想她过早的认识这个社会，被社会磨灭了那份纯真。但是，人终究是这个社会的人，不想改变，却又时刻都被逼迫着改变。久而久之，便会丢了初心，失了人之初的那份“善”。
　　“丫头。我还是那句话，你可以难过，但是不要难过太久。”
　　苏海舟感觉到了宋千里在点头。
　　“其实，我也想像你们老师那样，说那只哈……那只二哈是愿意做你们的试验品，因为在它生命的最后，是你们收留了它，陪伴了它，才让它没有曝尸街头。所以你不用难过。”
　　宋千里静静地听着，苏海舟接着说：“但是我不想同你说这种无意义的宽慰的话，因为没人能确定二哈的真实想法，而且，我知道你也不需要太多宽慰。丫头，其实这个世界并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不是当事者，谁都没权利这么说。”
　　苏海舟觉得，这一刻，他想做一回自己。
　　“千里，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这个过程中，你会遇到各种的人事物，面对很多的措手不及和不尽人意。这个时候，你可以有各种的情绪，但是，千万不要被情绪左右了内心。”
　　然后……
　　“记住，我在这里。”
　　乱套了，这一刻，苏海舟乱套了，苏海舟的世界也乱套了。
　　宋千里听到那最后的四个字，眼睛发亮。看了看此时的两人，宋千里很认真地问道：“这里，是指像现在一样，在我旁边吗？”
　　一语双关，你要给我怎样的回答。
　　所以说，苏海舟的世界乱套了，眼前只剩了这么一个人。
　　“是。”苏海舟迎上宋千里直视的目光，没有避让。

　　感知到夜真的很深了。
　　苏海舟轻声开口：“故事已经讲完了，困了没？”
　　宋千里摇头：“我真的担心，在关键时候因为自己的不忍而耽误了事。”
　　“现在你们院长不是给你了机会吗？等你真正面对过，经历过之后，你再来想这个问题也不迟。”苏海舟盯着茶桌一角，有那么片刻的分神，“所有事情，总要经历了才知道它是不是真的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听了苏海舟的这一席话，宋千里觉得自己懂了所有的意思，就是差了最关键的“身临其境”。
　　学这个专业，能被院长留在学校的宠物医院里，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都是求之不得的。宋千里肯定会去，却又担心自己。
　　这个年龄，正是可以学习，可以犯错，可以反悔的年龄。自己如今踌躇，想想，符合情理，却有些失了道理。
　　宋千里团着，放在膝盖上的脑袋，又蹭了蹭。
　　“困了？”
　　苏海舟站起来，顺手将宋千里也带了起来。宋千里在地上坐太久了，虽然有毯子垫着。
　　宋千里顺势站了起来，又懒懒地直挺挺地团进了沙发里，并抓了一个靠垫把自己蒙着。
　　“不是特别困。”
　　苏海舟说：“那就还是有些困了的意思。”
　　宋千里从靠垫里露出两只眼睛：“才不要和你咬文嚼字。”
　　“那就不咬了。”苏海舟伸出手，“快起来，去洗漱了。”
　　宋千里不作声，把两只眼睛又藏在了靠垫后面。
　　“洗了再来躺着，好不好？”苏海舟的声音里浸满了宠溺和温柔。
　　宋千里除了妥协，别无选择。慢悠悠地，从沙发里挣扎着起来。
　　“在这儿还好，实习的时候，小孩子性子就得收一收了。”
　　宋千里白了苏海舟一眼，心里却在想：除了你这儿，我也不怎么使小孩子性子呀。
　　“实习要下个月才开始。”
　　“八月才开始？”
　　宋千里刚想点头，又愣住了：八月？对，下个月就八月了。
　　见宋千里突然愣着不说话了，苏海舟问：“怎么了？”
　　宋千里看着苏海舟，缓缓摇头：“没……没怎么……”
　　八月，有我喜欢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