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君千里终须还》玄几子

116、第4年 日出时让恋爱终结

　　看着碎了一地的车灯盖，宋千里拉了拉苏海舟的袖子：“陈副总会不会和你拼命？”
　　“肯定会。”苏海舟说，“但是他不敢。”
　　“嗯？”宋千里不解。
　　“因为以前很多次，我都没找他拼命。”
　　闻言，宋千里有点诧异：“很多次？那陈副总的车技有点惊人啊！”
　　苏海舟不语，笑着摸了摸鼻子，算是默认了。
　　“不过，还是得让那人赔陈副总才行。”宋千里看着那个被段海楼称作赵老四的肇事者，又琢磨了一下，突然一拍额头，“我就说这人怎么这么眼熟的。”
　　苏海舟问：“认识？”
　　宋千里摇头：“不认识。我听我哥说过他，他……以前经常和我哥在一起。”宋女侠不打诳语。
　　苏海舟没插话，宋千里接着说：“他是隔壁小镇上的人。以前在洛沙中学读高中，没来多久，以为自己在这边认识了几个社会人士，就去招惹别人的女朋友。结果，惹到我哥的朋友头上了。具体怎么惹的，我哥没说。反正那次这个人有点惨。”
　　“有点惨？”苏海舟挑眉，有点明白刚才宋千里的那句“经常和我哥在一起”的“在一起”，是怎么个“在一起”法的了。
　　宋千里想了想：“很惨。”
　　“多惨？”
　　宋千里刚要顺着答话，突然察觉到自己是在对着谁回忆往事，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偷瞄了苏海舟一眼，咬着嘴唇，不啃声了。
　　“嗯？”一直没等到回答，苏海舟扭头看向宋千里，“怎么了？”
　　那些陈年旧事，宋千里没有亲身经历，她也并不觉得自己或者自己身边发生了那些事，会有什么不好，或者会让旁人怎么看待自己。但是，现在面对苏海舟，宋千里突然就觉得，那些事，即使事不关己，她也不愿意让苏海舟知道。
　　宋千里摇头：“没怎么。”
　　她的表情，她的情绪变化，苏海舟全都看进了眼里。
　　“丫头。”苏海舟低声唤道，抬手将她散落下的发丝捋到身后，“不用那么小心翼翼，知道吗？”
　　宋千里一愣，慢慢地转头，便看见了他正要收回的手，以及那停留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又深又沉。

　　“楼哥。”赵老四怯怯地回头，看着迎面走来的段海楼，赵老四尴尬地笑着。
　　“谁是你哥了？”
　　就这么短短的几步路，段海楼一边走一边卸下了平时障眼的斯文。此时站在赵老四面前的段海楼，已经和斯文沾不上边了：“哼。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没认错，没认错。楼哥怎么会认错人呢。”
　　赵老四此刻只想问自己一句，五分钟前，自己做什么去了。自己开车追了尾，一看对方是外地车牌，不仅想赖账还想讹人。警察都不怕的，却没想到半路蹦出来一个段海楼。如果问赵老四，到目前为止，自己最不想遇见的人是谁，那肯定就是眼前这位了。至于原因，那就要翻老黄历，从前尘往事谈起。
　　刚才宋千里的那一句“哥”，赵老四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你叫谁哥？”段海楼半眯着眼，看着赵老四。
　　“我……”赵老四简直想弃车而逃，“这，我刚开车，一不留神追尾了。那位美……那位……您妹妹……这事本来就是我的全责，该怎么处理，我都认。您看……”
　　段海楼就像没听到赵老四的话，回头，招招手：“千里。”
　　“我过去一下。”宋千里指了指段海楼，“你……”
　　苏海舟轻声道：“我就不过去了。”
　　宋千里笑了笑，转身。

　　“哥。”
　　段海楼指了指碎了的尾灯：“这，他撞的？”
　　宋千里看了一眼赵老四：“嗯。我们在慢车道，被他追尾了。”
　　不用再问更多，有宋千里这句话就足够了。可就是这短短的一句几字，赵老四听得心惊胆颤，直冒冷汗，按照段海楼的风格，让他赔一辆新车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赵老四看着段海楼像他刚才那样，敲了敲碎掉的尾灯，慢悠悠地抬头看着自己，看似和颜悦色的笑里，却是半分和颜悦色的意思都没有。
　　赵老四此时一个字都不敢说，因为他现在说的每个字，在段海楼来看，都是废话。如果段海楼是不讲道理的人，那也不可能洛沙这一大片都要给他几分面子。可是这个段海楼在讲了道理之后，又绝对是一个帮亲不帮理的人物。
　　赵老四的脸色，一点一点的白下去，等着段海楼开口的过程，实在是难熬，让他想起了前尘往事里的那段恐怖。
　　可是，没等到段海楼开口，宋千里先拉住了段海楼：“哥，这事正常处理了就行了。”
　　段海楼和赵老四同时看向宋千里，两人都是不解。
　　段海楼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苏海舟：“他的车？”
　　宋千里忍耐着没回头：“嗯。”
　　“他是谁？”段海楼低声，想打趣宋千里。
　　宋千里斜了段海楼一眼：“你别管是谁，正常处理就是了嘛。”
　　看宋千里开始急了，段海楼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那都一样。”
　　宋千里一听，真急了：“一样个什么呀一样。哪儿一样了？这就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知道我想的哪样？”段海楼笑道。
　　“你……”宋千里抬手掐了段海楼的胳膊一下，“你赶紧了。我还着急着回学校呢。”
　　“嘶……你这小丫头片子，下手怎么还是这么没轻没重的。”段海楼从宋千里的魔爪中抽回胳膊，一边龇牙裂齿，一边揉着。
　　“哥……”宋千里又想上手了。
　　“行了，行了。”段海楼赶紧离开宋千里半米远，“你站那儿别动。”
　　宋千里眼神示意，快点办正事。

　　一旁，一直不敢吭声的赵老四，也不管方才的段海楼是多么的没骨气。一颗心在感激宋千里的同时，依旧七上八下着，等着段海楼发话。
　　“都听见了？”面对赵老四的时候，段海楼又是楼哥样儿了。
　　赵老四连忙点头：“听见了。听见了。”
　　“知道怎么处理了？”段海楼总算正眼看了赵老四一眼了。
　　“知……”赵老四偷瞄了宋千里一眼，又看向段海楼，“您说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听您的。”
　　段海楼不轻不重地开口：“你确定要我说？”
　　赵老四一愣：“那……听这位的？”
　　赵老四看向宋千里。
　　宋千里暗自叹气，当年段海楼是給赵老四留下了多大的阴影，现在才能怕成这样啊。
　　“你确定要听她的？”段海楼声音一沉，眼里闪过一抹利光。
　　赵老四心里一惊：“我……我……”
　　宋千里看不下去了：“我的车，我自己找人修。你出修理费。你的车，你自己负责。”
　　“行行行，没问题。修理费全算我的。”赵老四赶紧应下，也不管刚才被宋千里踹的地方还在扯着疼，回到车上拿了一张名片，送到宋千里面前，“这是我的名片。修理费全算我的。”
　　宋千里接过名片：“肯定全算你的啊。”
　　这人已经被段海楼吓得尽说没营养的话了。
　　本来都闹到要警察的事，一个声张正义的段海楼出场，三言两语就解决了。赵老四依旧不敢走。
　　“还不走？是不是觉得只给点修理费还不够？”段海楼冷眼看着赵老四。
　　“不是，不是。那……那我先走了。修理费的事，您一定要找我。”后面这句，赵老四是对宋千里说的，说完之后，跳上车，一溜烟儿地跑了。

　　宋千里扬了扬手里的名票：“哥。那我也走了。”
　　没等宋千里跨出第一步，段海楼一步上前挡了宋千里的去路，又斯文起来：“你就这么走了？”
　　宋千里很理所当然：“不然呢？”
　　段海楼冲身后偏了偏头：“不给介绍一下？”
　　反应过来的宋千里，赶紧收拾了一番不合时宜的表情，佯装无所谓：“有什么好介绍的，就是我打暑假工的老板。”
　　“哦？”段海楼不信得很明显。
　　“爱信不信。”宋千里把段海楼挥到一边，“不信拉倒。”
　　段海楼跟了上去：“肯定不信啊。”

　　眼看着一脸看好戏的段海楼跟到了苏海舟面前，宋千里就想再掐这个表哥几下。
　　“这位是我表哥，段海楼。”宋千里无奈，赶不走这颗牛皮糖。
　　又向段海楼介绍道：“哥，这位是……苏海舟。”
　　宋千里话语里的一顿，引得素不相识的另外两位都看了她一眼。
　　其实，此时宋千里心里很矛盾。宋千里是独生子女，表亲关系里，也只有段海楼一人。段海楼比宋千里大好几岁，是看着宋千里长大的，自然的，宋千里也是在段海楼的宠溺下长大的。所以，在这位宋千里当成亲哥的段海楼面前，宋千里是既想他和苏海舟认识，又想他和苏海舟不认识。
　　正在宋千里卡在矛盾中，自我难受的时候，苏海舟一步上前，很自然地伸出右手：“您好。我是苏海舟。刚才，真的很感谢您的帮忙。”
　　“客气了。也就是正好遇上了。”段海楼也是一副文质彬彬，伸手和苏海舟一握，将苏海舟的感谢一语带过，“我是段海楼，这丫头的表哥。平时她没給你少添麻烦吧。这丫头从小就很皮。”
　　苏海舟看了宋千里一眼，笑了笑：“现在也很皮。”
　　正因为段海楼说了自己坏话而撅着嘴的宋千里，听了苏海舟的话，嘴撅得更高了：“你！”
　　苏海舟一偏头：“我说错了吗？”
　　瞧着苏海舟那表情，和段海楼一副看好戏的脸，宋千里气得一跺脚，拉着苏海舟就走。没走几步，宋千里又回头：“哥，过几天我有事找你。“
　　“不想听。“段海楼笑道，”路上注意安全。“
　　相比宋千里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苏海舟回头，道：“今天真的多谢了。我就先走了。有机会请您吃饭。“
　　“让那丫头请。”段海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