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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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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我要在这巫溪旁开一家酒楼,不用太大,也不能太小,鸿锦酒楼的一半就好。”
“好,你当老板娘”
“那你就是我的店小二”
“也…行”
蓝衣女子双手向天空抛去一个小小狗尾巴草馒头,铃铃铛铛的笑喘着接住并嚷嚷“余穆,你去抢个大钱庄吧”。隔着不远不近的半步距离,布衣公子认真的回道:“这不好吧”。
望龟山的青草漂浮着雨后浓重的青草味,蓝色碧洗后的天空上挂着奇形怪状的云,霞光四溢,晚风轻轻一吹,云便醉散在山脚温柔的酒色湖泊中。
江南繁花氤氲馨香,而此刻蓝衣女子早无初入江湖的诗意洒脱,只觉得两眼放空,揉揉肚子觉得孔夫子一句三月不知肉味竟是这般应景。身后的布衣少年两字弯眉愁得挤成一团,嘴角微微下沉配合着稚嫩参差的胡子活脱脱的成了一只松鼠模样。
蓝衣女子名叫墨溪蓝,这一身寒酸的布衣公子则叫余穆。墨溪蓝这个名字放到江湖上扬州花府的一只狗都比之有名气,余穆这两个字随便往那一搁稍有见闻之人都如雷霆震耳。
“须臾七式吞风月,剑无神息痕无踪。你见过光的速度吧,剑到的时候就像月光照到的时候你却已身首异处;你知道风吹在身上的感觉吧,剑气如风包裹着袭来,你知道它来了可是却只能静静的站在那里等死,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从何处还击。须臾七式,世间至今无人可破,无人可退,无人可敌。”
阴阴谷的小老头虽然恼余穆老给他带麻烦,而且还都是大麻烦。却还是不满意溪蓝对江湖的无知,给她详详细细的絮叨了一番余穆盛名之大的背后缘由。尽管溪蓝听得昏昏沉睡却深刻总结这长篇大论下的精华所在:江湖至尊秦门以剑术世家自居,可若是须臾剑宗往那里一站,全天下的剑客都是陪衬。余穆到底是剑宗的唯一一个徒弟,他不济,可其他人更不济啊。阴阴谷的老头莫名的如遇知己一般,对溪蓝给予余穆如此中肯的评价很是解气,帮溪蓝解毒疗伤的事就更尽心尽力。
两个人从阴阴谷走出来不到半个时辰就遇上这场急时雨,淋得个干干净净。这会借着晚风衣服也吹得差不多干了,只是肚里空空,都深感饥肠辘辘不可排解。
两个在江湖地位如此天差地别的人,为何此刻却相伴而行?这话得从半年以前谈起。
半年前余穆受安国侯余行远的托付:带领着一众能人异世秘密前往墨规池借煦寒珠。一行人凭借秦门提供的地图,从地流海暗道避开墨门机关路入得传说中的墨规池。可单单捷径里的暗流天险之势,也只余留他和秦门弟子秦玉霏侥幸活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处不曾有任何机关暗器的道路仅凭江水暗流阻截来客的所通之处原来是墨门圣地——墓园。
黑色龙蟠飘荡于高空,脚下随风起伏摇摆的彼岸花围绕着一座座半人高的大理石墓碑。虎啸龙吟般的江水从悬崖绝壁中冲灌迎面扑来,却又在离墓园的一尺距离间泄流而下。被冲洗的藤蔓,绿色充盈而茎秆粗壮。几处被霁月剑砍掉的断痕依旧清晰可见。余穆背扶着奄奄一息的秦玉霏,静静的跪在那里,那一刻他自己都说不清脑袋里在想着什么。一步之间,万劫不复与宁静祥和。天地间风声缠绕下红颜妖娆的往生、肃穆威严的龙蟠。银白色的长发在黑色长蟠中若隐若现,一个白胡子老者,佝偻着身子,拄着一把枯木缓缓的向着余穆走来。
余穆等人擅闯墨门圣地,却又有秦门前辈与墨规池前任阁主些许渊源再加上不知者不罪。墨门虽规法森严却与世隔绝多年,且阁中弟子虔诚信道。不过几日也便撤了对余穆和秦玉霏的监禁,每日更有医者细心照料,两人的伤势不到半月便已好了大半。
墨规池是何方神圣?即便是赢国深山樵夫猎人都能说道来一两句闲话传奇。墨规池,古今唯一一位女帝赢臻华暮年所造。东、西、北三面依靠迷雾森林为屏障,南面的机关路由数代墨门大师穷尽毕生心血打造,一句“唯有神鬼有路”可见其难。至于迷雾森林,里面有活物但是迷雾森林从来没有人活着出入其中,江湖第一智囊西红楼曾言天下间若有谁能活着走出迷雾森林那么武林盟主的称号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至今七百年天下嚷嚷,墨规池不争锋芒;天下危难,墨规池也只是置身事外,静眼旁观。如同帝都无望碑顶端铭文一样,活在众生皆晓的难解谜团中。
至于煦寒珠,古书记载:煦寒珠,寒时如须臾雪顶切骨冰霜,热时若伏暑火炏焱燚,珠华宝光灿若深海明珠,天地方阵术法深藏珠心。世间万物皆双生相应而能将其混揉其中的唯有煦寒珠。传说此珠服用后有长生不老之功效,亦有传闻说煦寒珠内藏绝世神功,为将者得之可铸就神威天兵以一敌百,为相者得之可再现昭阳盛世。众说纷纭难辨虚实,只是此珠传言中的所属地万口一词收藏于墨规池的东煌阁内,也自有其传闻时便从未离开过墨规池。当年逍遥于皇宫盗取过赢国玉玺的古今第一贼君子,盗鬼踪,穷毕生之力也未能入近墨规池大门半分。野间也曾流传萧昀帝招榜天下聚集三百能人异士前往墨规池,承诺愿以半个江山为换只求墨规池借煦寒珠一观还诺亡妻遗愿,三百能人未有一人归来倒是收到一个鹦鹉循环往复的“不可,不可……”。四海列国对墨规池的虎狼之心,赢国内朋党结派劫夺墨规池记载文书。内忧外患下危及朝堂根基,赢朝第二十一任国君继位后发布的第一条召令便是昭告天下凡入墨规池者皆为国之逆臣贼子并烧毁所有关于与墨规池相关的古籍记载,随后江湖红色晶鉧瑶花棋突然现世令传:凡江湖中人擅闯墨门者必为武林诛之。
历过百世后煦寒珠种种传言早已难辨真假,墨规池渐渐成为圣地也成为外世,时至今日天下鲜少有人探寻,偶尔坊间话馆寥寥几字揭过不过是乡野嘲讽他人本事的俚语。
余穆不知安国候为何要借这煦寒珠,亦不知秦门为何有进入墨规池暗道的图样。只是被一个卧榻在床行将就木的老者再三恳求,拒绝二字实难出口。更何况安国候文弱之质,驻守疆域四十几载,韶华容颜尽付与黄沙焦土,赫赫功勋彪炳史册,非危难存亡之时断不会做此要求,再者安国候当年不辞劳累、奔波万里亲自将襁褓中的自己送至须臾雪顶交付于恩师的情分,多年来一直亏欠在心未曾偿还点滴,不论声名颜面单为这再生之恩他也该尽力为此而走一遭。
溪蓝是在虚煌林银杏迷阵中撞见正为着煦寒珠争执不下的余穆与秦玉霏。漫天打滚着的银杏叶里抱着几卷书听得一惊一颤好是有味的溪蓝就如此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余穆的视线里。二人视线相接的那一瞬间,溪蓝立即扣动林内的机关滕锁,拉响警铃。当然余穆也不是平常人,电光火石间,霁月刀横切过暗藤偷袭,清风御行瞬间逮住了不会武功的溪蓝。无奈,警铃已被拉动,余穆眼睁睁望着玉霏径自朝林中深处离去,而自己擒拿着百口难辩的“事实”于迷阵中失了方向。威逼利诱种种手段施压于溪蓝,反弹回自己身上的是环环相扣的骗局。无丝毫合作诚意的二人,后又故意彼此气恼玩弄,误打误撞溜达进了迷雾森林。滚滚摔摔,几经生死。鬼门关前你来我往数遭后捡回了一个半性命。两人真真切切的从迷雾森林“滚出来”后,便彼此存了一种莫名依靠感。
由入到出,历经生死,劫后余生的余穆四肢瘫软地躺在迷雾森林外蓝色湖泊岸上。耳旁嘀嘀咕咕不肯休停的哀怨声嘟囔着“西红楼说的真对,还真没有人能走出来,这些都长成精的鬼东西,爬都爬不出来”。只觉得天下风景都在眼前,过往一切似雾散云开,此生已是新生。劫后余生的溪蓝蜷缩着躺在一股子腐味的草地上无比哀戚的念叨“这下好了,再也不用回家面对那群糟老头子了。”
“千万里山川江洋,归程无路,不若骏马美酒,痛尝人间意气峥嵘”舒舒服服躺着的少年,身侧的霁月剑暗自生辉,目光里满满的洒脱张扬,让溪蓝觉也不由得心生波澜更有那么一丝丝豪情万丈。
彼刻溪蓝终究是少年心性,愁绪来的快散的也快,天高海阔突然有种平生不求有创国灭戎的壮志雄心却也觉得墨规池平平安安十五载,冬来春往,花开复谢,十年一日毫无新意的景致有点辜负人生。掐指仔细算算觉得自己经历过的这数十日生死一线的不凡征程,怎么着也不会太倒霉,让老天爷太过钟情把世上所有坏事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况且她从小到大都长得这般平平无奇,注定不是拯救天下,霍乱家国之人。这段日子把一辈子都霉运都洗的干干净净,往后只能剩下良辰美景、康庄大道,深思熟虑吧,写写画画越发觉的该是这个道理不由得逸兴遄飞。
慢慢放松着心情,舒心舒身,四仰八叉的躺下回忆一番:自六岁始便守着那山峦般堆叠得令人目眩神晕的典籍文章;脑子里装的也都是些如何从几十个人里面中披荆斩棘,独占鳌头,成为墨规池的下任阁主。多年的执念在穿过这座诡异莫测、生死一瞬的林子之后,似乎也没什么是非此不可了。虽然还是不大喜欢眼前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又莫名其妙把自己胁迫走的人。可没有他,一个人爬在林子里的那段路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是百鬼同行中一抹随时要被吞噬掉的生灵。两个人,虽然是两个莫名其妙凑到一块的两个人,也终归是好过孤苦无依的一个人。
溪蓝瘪瘪嘴,一脸嫌弃的缓缓说道“瞎凑合呗。”
“嗯”余穆笑若春风,懒散的闭上眼睛,沐浴在阳光之下。袭错坐起身将搜集来的狗尾巴草折腾成一堆奇形怪状的动物,一个一个排兵布阵站在余穆身侧,不知是守卫还是攻打。
迷雾森林出来后余穆沉思几日后决定还是先回帝都给安国候一个交代,然后带着溪蓝去看看离开了巴掌大的墨规池认识认识什么叫做壮丽河山,再然后就去须臾雪顶一家三口给想清静的师父一个不得安生的晚年。
未想,江湖于他,这才是真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