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段子/小将军。 ...

  •   早春三月,天尚还带着些冬的凉气,并不是很温暖。

      少年们骑着马穿着锦袍荡在外头,好不威风。

      领头的少年有着一副好相貌,剑眉凤眼,眸色清亮。嘴角微微上扬,端的一副好气派。

      是将军府的小少爷江淮,年方十五。所谓的天之骄子。

      江淮本是和伙伴们一同去郊游的,偏生不知出了什么意外,遇上了一个被人追杀的青年。

      后来江淮总是忍不住的想,他和张钺果真是孽缘。从一见面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好的孽。

      此时的青年像个小乞丐,浑身脏污,也看不出是什么样貌了。能看到的只有那双眸子。里面似是闪烁着一簇火苗,勾得江淮忍不住一看再看。

      他不想他死。

      所以本不该出手的江淮出手了,他救下了这一看就代表着麻烦的青年。

      江淮到了青年前,看着那人狼狈的模样,突然弯唇笑了,眼角上挑,染上了些许媚意。

      却又带了些屈尊俯就施恩于人的专横。

      “我救了你。”

      “怎么?要以身相许吗。”

      青年抬起了头,唇抿的紧紧的,该是个死倔死倔的性子。却不知为何,软了神态,弯唇冲他也笑了笑。

      “好。”

      大概是那笑太诱人,又或者是自己脑子坏掉了。

      总之最后,江淮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将少年拉上马,然后一路带回了府里。

      后来,将军府的小少爷多了一位陪读小厮。

      这小厮意外的长得不赖,看着也养眼。唯一让江淮不满的就是那厮比他高了将近一个头。

      啧。

      年轻的小将军觉得自己的身高给自己丢脸了。

      江淮把人捡回来的时候问过人的名字,得不到半点回应。

      问急了,才吐露出他姓张,多的便再也不肯说了。

      没名唤起来也不方便。张三李四的喊总觉得太掉价,江淮便准备自己替人取个名。

      思来想去,可把小少爷纠结的。

      “张钺,你叫张钺。”

      “好。”

      张钺看着眼前神色张扬的小少爷,悄悄的悄悄的伸手想攥住江淮的衣袍,最后却只是虚握了握便放下了手。

      并未让江淮发现。

      然后轻轻抿了抿嘴角,漾出了一抹不明显的微笑。

      张钺吗?

      真好。

      “张钺张钺,这兵书好生无聊,你念给我听吧。”

      “好。”

      “张钺张钺,你看看我舞的这剑好不好。”

      “很棒。”

      “张钺,你说我的未来会怎么样?我会战死疆场吗?”

      “像我哥那样。”

      “…”

      “少爷定会长命百岁,寿终正寝。”

      一定会的。

      “那就承你吉言了。”

      …

      “张钺。”

      “边境有蛮族袭击。爹老了,不能再上战场了。我打算替我爹行军打仗。”

      “我陪你。”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江淮也在长大。

      那个会撒娇耍赖的小少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怀着雄心大志的年轻将军。

      张钺还是一如既往的守着江淮,就像巨龙守着独属于自己的宝物,寸步不离。

      战场上的局势总是变化万千的,总免不掉一些磕磕碰碰。

      但张钺守江淮守得太好了,愣是没让江淮伤到一丝一毫。反观自己身上都是一道一道的伤痕。

      边疆的士兵都说,他张钺是江淮的一条狗。最忠心护主的那种。

      张钺对此笑了笑,没说什么。

      本来也就是实话。

      倒是江淮听见了,居然还为此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说张钺是他的朋友,更是一同作战的士兵,容不得半点污蔑。

      在边疆一呆就是三年。

      三年,不算长,也不算短。

      但足够将江淮磨砺成一位出色的将军。纵然他还年轻,但却已是威名赫赫,不知被多少姑娘芳心暗许。

      江淮也到了该议亲的时候了。

      会有一房娇妻,温柔小意,容貌动人。还会有三四个孩子,活泼伶俐…

      但独独不会再有张钺的存在。

      张钺的眸色暗了几分,带着说不出口的执念。偷偷的偷偷的,一如当年那样,躲在暗处看着他的少爷。

      却是不敢触碰分毫。

      他又有什么资格碰他的少爷呢?

      一年后,江淮被召回了将军府。说是有要事。

      江淮有了一个未婚妻。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是将来要八抬大轿抬进家的正妻。

      那姑娘张钺随着江淮见过一次,长得清秀可人,性格也是温柔大方,门当户对,该是配得上他家少爷的。

      只是张钺心里总是憋着一股子劲,恼人的紧。

      哪家女子都配不上江淮。

      江淮值得最好的。

      但天公不作美,江淮订亲不到半年边关战事吃紧,商议好的婚事一拖再拖也终究没有时间完婚。

      男孩子是不怕,但姑娘却是等不起。

      这婚事拖了一年,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解除婚约的那天,江淮拉着张钺痛痛快快的喝了一场酒。

      看样子是洒脱极了。

      但只有张钺知道,醉酒后的江淮是如何哭着喊着那姑娘的闺名,一遍又一遍。

      带着满腔说不出的爱意和无奈。最后尽数化在酒中,吞入腹中。

      酒入愁肠。

      张钺一口一口和江淮一起吞咽着酒液,也只觉得这酒可真苦啊。

      醉眼朦胧之际,张钺丢了手中的酒坛,指尖颤抖着终于第一次抚上了他家少爷俊俏的眉眼。

      “……”

      小少爷,我喜欢你啊…

      可张钺却什么也不敢说出来。

      “你能不能…别再对我那么好了。”

      第二日清晨,宿醉的后果自然是头痛欲裂。

      江淮和张钺一人一杯醒酒茶灌下去,就当作昨夜一切都没有发生。

      人总有失态的时候。

      边关的战乱依旧没有结束。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冻死了许多牛羊。匈奴的日子过不下去了,唯有来边关的城市抢夺物资。

      匈奴的进攻一波比一波猛烈,死去的战士也是一个接一个。

      今年的冬天又是格外的漫长。

      好在,城守住了。

      熬过了冬天,到了春天。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真的都会好起来吗…

      张钺站在人群里,迷茫的看着江淮被推上了台,被人摁着跪在了地上。

      风光不再,满目苍凉。

      刽子手的刀架上了江淮的脖子,只要长官一声令下,便是身首异处。

      后来怎么样了,张钺一点也不记得了。

      他只看到了漫天的血,那是江淮的血。

      江淮死了。

      ……

      江淮…死了。

      “罪臣江淮,通敌叛国,最无可恕,当斩!”

      那一年冬天过去了,江淮在军中的威望达到了新的一轮顶峰。

      远在京城的帝王不念着江淮戍守边疆数年的苦劳也罢,竟还恐慌起他的威名。

      功高盖主,这在哪个朝代都是致命的。

      于是,江淮很快就被冠上了一个莫须有的通敌叛国的罪名。

      继而被关押,等待秋后问斩。

      可怜江淮怎么也想不到,他不是死在匈奴的手上,反倒是死在了这个他一心想要效忠主人的手上。

      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江淮笑了。

      也哭了。

      他不甘心啊。

      张钺不是没想过要救江淮,但是江淮拒绝了。

      江淮说,“阿钺,我不想拖累了你。”

      “但我只想求你一件事,替我照顾好爹娘。”

      “没能在他们身旁尽孝道,真的很对不起爹娘。”

      张钺听江淮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

      他很想问,那我呢?江淮你把我放在哪里?

      他也有很多话想说,他想求江淮活下来,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但张钺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堵的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能看着江淮说,看着江淮笑。

      江淮笑着,一如当年那个骑在马上向他伸出手的将军府的小少爷。

      江淮说,“张钺,我求求你了。我只有你了。”

      张钺从齿缝里挤出了一个字,好。

      江淮死后,将军府后继无人。

      将军夫人整日以泪洗面,老将军虽然什么也没说,但也是日渐消瘦。

      张钺履行了承诺,好好照顾着老将军和将军夫人。但那也只是物质上的,精神上的伤,谁也没法抚平。

      江淮死了。

      但江淮也永远活着。

      折磨着每一个还爱着他的人。

      六年时间,将军府逐渐衰落,老将军和将军夫人也相继去世。

      这将军府的血脉,终究还是绝了。

      消失在了这世上。

      如今这世上,还惦着念着江淮的也只有张钺了吧。

      “江淮”这名字,从张钺的唇舌间溢出,化作一声叹息消失在了风声中。

      又是一年,相思缠身的张钺也快要不行了。

      张钺感受着生命力从体内一点一点剥离,浑身冰凉。想着当年的江淮是不是也是这样。

      想着想着张钺笑了。

      他看见了江淮。

      江淮笑着,向他伸出了手,温声道,“张钺,你来了啊。”

      张钺也笑了,紧紧的攥住了那只手,像是找回了失去了多年的宝物,“我回来了。”

      张钺死了。

      死在了温润的春天。

      死的时候,张钺是笑着的。

      张钺握着江淮的手,看着身旁的人儿,笑得灿烂。

      “江淮啊,你知道吗?”

      “我喜欢你啊。”

      “江淮,我喜欢你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