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集》沈鱼鱼鱼

1、1.随笔/三月

　　三月
　　三月，地理意义上的春天，来了。
　　虽说已经迈入了春季，但空气里却还弥漫着一股冬日的凌冽寒气，令人不住的瑟缩。厚重的冬装还未换下，雍臃肿肿的套在身上，像刚在冬眠里醒来的熊，笨拙的舒展着身姿。
　　仓促的行人不曾停留片刻，路途的老树裸露着树皮，枝干狰狞的向四周延伸，枝丫上光秃秃的，带着满身沧桑无言的看着一切。
　　春天该看到的新绿和朝气蓬勃在此刻仿佛死去了一般，不见分毫。
　　“春天到了。”他说。
　　他转过头，看着我，一字一句告诉我，“春天到了，奚川。”
　　我站在他身旁，看着他，又好像没有看着他，也没有看进去任何东西。
　　万物在我眼中，都是灰白的，染不上一丝生气。
　　但我却偏过头，弯眸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就好像，一切都还好。
　　可他却如同孩子般，拗执的，一遍一遍的在我耳边重复着，“春天到了。”

　　春天到不了的。
　　白痴。

　　我终是受不了他不停的念叨了，迈开步子走了，走的挺快，像是这样就能把他和他那个世界远远的甩在身后。
　　他的世界，春天到了。
　　而在我的世界里，春天永远也到不了。
　　春天，把我抛弃了。
　　更准确的说，是我和春天互相抛弃了对方。那种生命的气息，是我最厌恶的。

　　他远远的跟在我身后，像是条被遗弃了的小奶狗，颇有些可怜巴巴的意味。
　　我叹了一口气，终是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问到，“你想干嘛？宋一，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春天到了。”
　　他又一次，重复了这么一句话。就好像他这辈子也只会这么一句话。
　　“春天到了，奚川。”

　　“春天已经死掉了。”我打断他的话，一字一句说给他听，或许也是说给自己。
　　“在他去世的那天，万物在我眼里，都已经，死掉了。”
　　“所以，不会再有春天了，宋一，你知道吗？”
　　“春天已经死掉了，它再也再也，不会来找我了。”

　　今年的春天，比起去年，又冷了些啊。

　　——

　　躺在病床上的女孩气息奄奄，像个病弱的睡美人。她已经睡了整整一个冬季。
　　她的男友丧生在了那一场车祸里，她还活着，却不幸成为了一个植物人。日复一日的昏睡在床上。
　　女孩的父母日日在她床头以泪洗面，希望有奇迹发生，但他们等来的却是女儿日渐衰微的气息。
　　最后，女孩在万物复苏的季节里去世了。

　　她死在了三月。

　　“春天已经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