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民国饥荒》君子之泽

2、逃荒伊始

　　铛铛铛，“休息啦休息啦，找水的不要走太远，一刻钟后出发！”村长家的二哥敲着赶集时用的破锣，在队中间喊了一遍就不再喊了，这段路据说只有二十几里外有个小塘子，家家的水都得紧着喝，废嗓子的活计能省便省了罢。
　　队伍缓慢的停了下来，月白也整个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却还记得慢慢把背筐放在地上，这个沉甸甸的背筐里，装着全家唯一的陶罐和几个破碗。二丫三丫也背着大小不一的背筐，装着家里破烂的家当。家里不多的吃食，背在严李氏的背筐中，严李氏怀里抱的，是昨儿个磨破了脚，便赖在母亲怀里的严大宝。严老爹拧开腰间的水囊，在一众儿女眼巴巴的目光下，犹豫了片刻，将水囊递给大宝。三丫的眼光一下就暗淡了，瘪瘪嘴几乎要哭出来。我把三丫揽过来，卸了背筐，问她:“脚还疼不疼？姐给你把泡挑开”。那边三宝抢也似的拉过水囊，就着母亲的手，大口饮了两口，再多的却也是没有了。三丫在我怀里扭着，我给她脱下垫了层布的草鞋，她的小脚底板上满是挑开又叠起的水泡，好不渗人。我遍地想寻个干净点的硬草给她挑，也不知是人踩了还是薅了，竟连一根也寻不到。“我来吧”严李氏接过三丫，也不知用的什么一下一个弄的很顺…
　　自打半个月前穿越来，第一个感觉是穷，第二个感觉是饿。晚上等大家都睡了，就将手头的东西都滴上血，乞望着老天有眼，不奢望金山银山，有个几分田的稻子也可以啊，然而这个世界是现实的，一切都是唯物主义的，除了伤口的隐隐作痛和第二天的虚弱外，一无所获。想要像穿越文的女主那样，发明美食经商致富，结果想来自己除了方便面，连木须柿子都做不好。甚至如果不是大丫原本的记忆和自己仔细观察学习，在这个年代生活的技能还比不上九岁的大丫。这十几天来能吃的不能吃的苦通通吃了一遍，本以为已是极致，没想到逃荒的一路才是灾难的开始。
　　几天前，一纸调令，要求严家村等附近近十家村子，每户出一个男丁，去填补哪个哪个大帅损失的兵源。这年月，奉行好男不当兵，更何况一年四季都指着男的当壮劳力下田，这还要交重税吃不饱。若是少了当家的男人，仅靠年年拖欠的兵饷过活，十户里有九户要饿死的。什么？不当？枪杆子指着你，顶头的大帅说了要多少人，就是没枪杆高的娃娃也要凑上去！严家村三年前已经被抓过一回壮丁了，那时候严满仓的爹还在，老娘却早早死了的，三丫和大宝还不满周岁，哇哇哭着要爹呢。因此严满仓的爹没让儿子出门，代儿子进了兵营。我们的这位爷爷，这一走就再没回来，连着一同了无音讯的还有严家村二十几口壮丁，村长的亲弟弟……而这一回的征兵，严家村是再无人可出了。
　　严家曾有一个五服内的主宗，在上一辈还有过来往，族老遂商议举村去投靠。左右村里没人有地，都是佃来耕种的，这一走除了房子也没什么损失，若是过几年事情了了，还有回来的可能，总比留着房子死了人强。再者本地年景一年差过一年，据说那个主宗所在的县城是当地有名的风水宝地，年年产的粮食比旁的要多过两成。就为了这两成的收成，一路过去，也是不亏。
　　却没想到这一路颇为艰难，各个村里多有逃兵役的，因此主干道被严防死守，两家上一次有来往又是经年的往事了，许多曾经的路多有不通，走到今天，已是第六天了，每天天还未亮便开始赶路，晚上到看不清路才有停下，众人带着一身家当负担又重，带的一点粮食也有耗尽了。偶有几家人口多又不知节制的，已经沿途开始寻野草树皮来垫肚子了。最是艰难是少水，本来预计取水的地方消失了几个，下一个据说有水的又在二十里外，不知今天还赶不赶得到了。没吃食勒紧裤带还能忍一忍，没水喝真是忍不了的，原还能咽口唾沫润润喉，现嘴干的连口吐沫也是奢望了。大人几天不喝还能站起来走，小孩子已经开始摇晃了。三丫眼睁睁瞅着水进了弟弟的肚子，委屈的不行，但也只是哼唧两声，真要哭出泪花。也是不可能的。水有多珍贵，连四岁大的孩子都清清楚楚。
　　“满仓”前面人群里走出个一脸精明的汉子，是严老爹的三堂哥，严满贵，二妮的爹。“我家小妮子两天没进过水了，大人不妨事，忍一忍就过去了，这孩子再渴就要过去了，满仓啊，你哥我这当爹的心里，疼啊”“刚刚看到你家大宝在喝水，你家水囊里还有多余的？”“放心，就两口，缓缓劲就给你送回来”三堂叔满意的走了，严老爹也一脸满足，仿若帮了人多大的忙。小妮子是三堂叔家的小儿子，取个姑娘名据说可以骗小鬼好养活，说别人没水喝我信，说他两天没喝水我是万万不信的，不说上次见着水塘时三堂叔从自家借走的水囊，就说小妮子在他家被宝贝的程度，也不可能渴着这么个大宝贝。老爹刚刚被拿走的水囊里起码还有个底，一准是要全没的。他做好事，全家却要陪他一起受累;他做的不对，你却不能微词，也不能反对。那个水囊，不是全家共有的，而是他一个人调度支配的。也就水还富余的时候三丫还噌到过一口水喝，至于我和二丫，上次喝水已经是上次见到水塘的时候了，二丫才七岁，和三堂叔的小儿子一个年纪，负重累累跋涉前行，严李氏只顾着她的丈夫，她的儿子，又有谁注意到二丫也是个不大的孩子呢。
　　有时候，不患寡而患不均的吧，父母的十个手指还不一般齐，仿佛是家家户户偏疼一个时有理有据的箴言，但这对另一个可怜的孩子呢，是否会造成一生的伤害。中指比拇指长，就一定比拇指有用么？小指最短，就一定要被舍弃么？老爹在分粮时不争不抢宁予友邻，而原身做饭的大丫为了留出一口多余的吃食给家人，竟在繁重的活计下生生饿死。我平静的表面下，充满了怒火，不知道是为了现代的自己，还是为了逝去的大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