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桥仙》明月在望

14、漂亮姐姐

　　元阳看着金乌匆匆离去，越发肯定自己的判断是对的。唉，自己真傻，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天宫之上除了天帝之子，谁还有胆量敢近金乌身边，更别说和他握手拥抱了，那不是自取灭亡吗，太阳的熊熊烈火会把一切都烧得灰飞烟灭，当然也包括所有神仙，所以为莲心考虑，金乌确实只有舍弃她这一条路可走了。莲心估计也是被情爱蒙蔽了双眼，才没想到这一点。
　　金乌没有带来任何有关姮娥的消息，这让元阳怏怏不乐，还能找谁询问呢？
　　看着在自己身边欢蹦乱跳的熹嘉，元阳的心砰砰乱跳起来，他来到熹嘉身边，小心地探问前几天当自己在床上昏睡的时候，天宫里都有谁来探望过。
　　熹嘉掰着手指头数来数去，有太白金星爷爷、有托塔李天王、有金乌哥哥，还有，还有……太多了，熹嘉数不清。
　　想想也是，天宫太子性命堪忧，整个天庭都会乱作一团。
　　元阳小心翼翼启发熹嘉，这些神仙里面，有没有特别漂亮的姐姐？
　　“有啊……”
　　元阳身上的血一下子全涌到头上来了。
　　“有好多呢。”
　　元阳的心又凉了。
　　元阳还不死心，他提示熹嘉：“有没有特别一点的？比如哭哭啼啼的，比如她偷偷溜进来，比如她一直，一直盯着我看……”元阳不知该怎么和熹嘉解释，这么一个小娃娃，如何跟她解说情啊爱的？
　　熹嘉倒是乖巧地顺着元阳的思路努力在想：“嗯，有一个特别的，那个姐姐身上有一股味儿，香香的味儿。”
　　元阳又控制不好心跳了，他直盯着熹嘉的眼睛说：“她说什么？”
　　“她问大姐你醒了没有，说以后还要来看你。”
　　“她还说了什么？”元阳的心里简直是乐开了花。
　　“嗯，她和大姐说了好多，我记不得了。”
　　和大姐说话？难道姮娥和熹宁成为了好朋友？
　　“熹嘉，你没记错吗？漂亮姐姐和你大姐说了好多话？”
　　“当然啦，她每次来都和大姐说好多话，她一来大姐就不陪我玩儿了。对了，我喜欢她家的荷花，好多好多，可漂亮了。”
　　元阳的嘴都哆嗦了：“她是莲心？”
　　“就是莲心姐姐。”
　　元阳一下子泄了气。
　　她果然说到做到，和自己恩断义绝，就连自己差点打算为她而舍弃生命，她都狠心不来慰问自己一下，看来她是打算干净彻底地跟自己了断，不再有一丝一毫的瓜葛。姮娥啊，你的心难道是铁铸的，不给真情留下半分缝隙？
　　元阳伤心至极，本打算到广寒宫一探究竟——万一姮娥反悔了呢？现在看来，全无必要。
　　元阳意兴阑珊地再回到床上躺下，没有心情敷衍熹嘉邀他做游戏的召唤。
　　元阳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
　　这天在饭桌上，天后看似漫不经心地对他说：“儿子，你年龄也一天天大起来，是不是该说一门亲事了？”
　　“但凭天母安排。”元阳没有丝毫犹豫，还能怎么样，已经是这样了。
　　天后盯着元阳缓缓地说：“你既这么说，我可就安排了？”
　　元阳答得斩钉截铁：“儿子绝无二话。”
　　天后的行动果然很快，第二天弥罗宫里就住进了一位客人，她叫妙音，是元阳二舅家的女儿，比他小两岁。
　　妙音来的那天，当着全家的面，天后看着元阳的眼睛说：“既然你说以后但凭由我安排，所以我就做主安排了，你不会改变主意吧？”
　　弟妹们都掉转头去看元阳，元阳低头慢慢转动着手里的茶杯，闻一闻茶香，嘴里轻哼一声：“嗯。”
　　天帝举着手里的酒杯招呼全家说：“来来来，为妙音加入我们家干一杯。”
　　大家都围上去和妙音碰杯，只有元阳没有离地方，只是举起茶杯，远远地对妙音示意。
　　天后瞄元阳一眼。
　　元阳耷拉着脑袋，没看见。
　　妙音脸红红的和大家碰着杯，听着大家欢迎的话，羞答答地低着头。
　　妙音和元阳并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在他俩都很小的时候天后就曾开玩笑，说是可以把妙音娶进门来做儿媳，那时元阳是高高兴兴答应了的，妙音却哭哭啼啼说不要离开自己的家。他俩年龄逐渐大起来后，天后倒是不再说这样的话了，可是元阳看见，天后看妙音的目光是格外欣赏和高兴。如果抛开自己的心思不论，元阳也承认天母的眼光不错，妙音不仅长得漂亮，性格还好，确实是未来天后的合适仙选，既然姮娥果决要和自己分手，如果此生不能和姮娥牵手了，那么换成妙音也罢，换成其他仙也罢，都无所谓，反正心都死了，和谁在一起都没什么区别。换句话说，如果是妙音还更好，至少知根知底，应该可以和平相处。
　　可是等妙音以未来天宫太子妃的身份住进了弥罗宫，元阳才发现自己全想错了，本来以为谁都可以，自己的心如今就是一潭死水，谁知死水里竟然还有活鱼，正因缺氧而垂死挣扎。元阳很痛苦，明明知道妙音不错，也是自己同意让天母安排的，可就是不死心。原来还可以和妙音有说有笑，这次知道她因什么目的而来，反而一句话都不想同她说了。元阳一再试图说服自己，这一切不是妙音的错，要礼待宾朋，夫妻做不成不还是亲戚么，可见了妙音，元阳还是提不起精神敷衍她。
　　元阳简直要仙格分裂了，他知道，他已经处于发疯的临界点，再这么下去，早晚会因对姮娥的思念而疯掉。一想到姮娥，元阳的心就在滴血，从自己被她拒绝到现在都过去快两个月了，愣是连姮娥的一丁点音信都没有。但是对出门去见姮娥，他内心还有些小排斥，或者说他不敢去——从他昏睡以来，姮娥还一次也没有在弥罗宫里出现过，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切，还有必要上广寒宫里亲耳听她再说一遍分手的话吗？就算上门去了，她的主意会改变吗？可另一方面，元阳又很想去见姮娥，至少再看看她的脸，再跟她说说话，哪怕因此被她骂也强似不知道她的任何消息——在她面前，自己早就没有自尊可言了，还怕再次被她拒绝吗？
　　想是想通了，可做起来还是没有勇气。一是觉得这样更对不起妙音了，二是如果不出去还可以抱着万一的希望，一出去就能看清竹篮打水的失落了。
　　妙音不知道看没看出元阳的痛苦，反正自她来了之后是忙得手脚一刻不停，弥罗宫里越发窗明几净，常常是一群侍女追着她身后喊：“妙音公主，你歇歇吧，我们来。你把我们的活儿都干了，我们干什么呢？”
　　妙音笑眯眯地不解释，但是手里依然有条不紊地干着。
　　就连天后也瞧不下去了，劝说道：“妙音，歇着吧，活儿你都替侍女们干了，她们会担心被我骂作偷懒。按说做好事的初衷是让别仙高兴也让自己高兴，可是现在你是高兴了，她们全提心吊胆了，那多不好。”
　　妙音笑笑说：“我喜欢干活，再说只是动动手指的事，又不费劲儿，只要姑母您不责怪她们不就都解决了？”
　　这话说得天后没脾气，只能由着她去了。
　　等实在没什么事可干了，妙音就练琴，那清越的琴音，就连路过弥罗宫外的神仙们听见了，也会不由得赞叹一声：“好手法！”
　　天帝在一边也忍不住拈着胡须对天后说：“你啊，还真是有眼光，选对了仙，天宫里就没有比妙音更合适做天后的女仙了。”
　　天后洋洋自得地说：“那是。要是有仙早明白这一点就更好了。”
　　天帝听出天后言语里的讽刺意味，于是讪讪地闭上了嘴。
　　妙音的出现在天宫里引起的震动，简直可以和当初姮娥的初上天宫相媲美，不，比姮娥的效果更深远。姮娥的到来是轰动，她的美就好比是天宫的月亮，光华灿烂，万众仰慕；而妙音的出现仿佛地下涌泉，开始时没仙在意，忽然经一仙提及，大家才发现这泉水清澈见底，汩汩滔滔。姮娥美则美矣，但是无仙可以企及，你只能在天上供着，不能在手里把玩；而妙音是任谁都可以掬以入口，甚至濯缨濯足。这样的结果是，姮娥身边的围观的越来越少，妙音周围请教谈天的越来越多，弥罗宫简直要堪比菜市场了。
　　这弄得元阳心里直泛酸，却没法说出口，难道自己再去把她赶走？都怪姮娥，要是她不变卦，现在哪里轮得到妙音来表现。唉，难道姮娥真的一点都不挂念过去的情分，从来都不关心自己的病痛吗？元阳不愿相信，姮娥她那么善良可爱，她不会是这样绝情的仙。
　　可是妙音呢，妙音怎么办？元阳当然能看出来，妙音是爱自己的，这根本用不着活了上万年才有的智商，就是傻子也能判断出来。每次上菜，妙音都把元阳最爱吃的菜摆在元阳伸手可及的地方；元阳换下来的衣服，也是妙音拿出去认认真真洗过，再一件件叠好，放在元阳床头。元阳不抬头，也知道妙音在偷偷注视着自己，只要是在弥罗宫，不管元阳走到哪里，都逃脱不了妙音目光的扫射。可是他知道，自己不爱妙音，一丁点都不爱。对此，元阳很抱歉，现在元阳无意间伤害了妙音，元阳万分愧疚。可是，元阳不愿意补救，也没法补救。
　　结果是元阳和妙音很默契地不单独活动在同一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