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丸与三铢钱》彩云琉璃脆

2、第 2 章 初稿待改

　　光阴如梭，一转眼便是三年。

　　春正月，皇十子的宫殿里传出了孩提的哭泣声，一年纪约莫三四岁的男童，一双小手紧紧的抓着面前女子的衣袖，泣不成声的说道：“彘儿不想让乳母走，乳母留下来陪着彘儿好不好？”

　　被称为乳母的女子年约二十左右，容貌端丽，然而此刻她面上的精致妆容却被泪水打花，她抽抽噎噎的说道：“妾也不愿离开足下，只是如今足下已长大，哪里还需要妾的奶水存活？”刘彻已经哭的有些语无伦次：“就..就是需要，彘儿可以去求阿翁，阿翁一定会..”还未等他说完，乳母秀眉微蹙，立即反驳道：“不可！陛下近日烦心事多，足下怎可在这个时候去叨扰陛下，若是惹怒陛下可如何是好？况且，妾又能以什么身份留下呢？”刘彻安静的听着，待她说完，紧抓着她的衣袖的手也无力地松开了。

　　傅母在一旁面对这种场面也忍不住有些伤感，抹了眼泪对刘彻说道：“请足下不要过于伤心，即使周夫人走了也没关系，往后还有我们呢，我们永远也不会离开足下。”一听这话，刘彻带着疑惑看向傅母，心说：“纵使你们永远不离弃又能怎样？谁能代替的了乳母？”年幼的刘彻第一次产生出这种遗憾。

　　正思索着，乳母又道：“其实妾也是舍不得足下。”说着，她低眉窥视刘彻一眼，未等他察觉，悄无声息地收回目光，继续道：“此番归家，也不是一去不回，妾还是可以时常回来看望足下的。”刘彻闻言立刻转悲为喜，手又攥起她的袖子不肯放手：“当真？彘儿就知道，乳母是不会丢下彘儿不管的。”她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苦涩，却不言语，只是轻轻地拂开他的手。行礼毕后，便转身欲走，走了数步又忍不住回首还顾，最后深深的望了一眼，这才离去。

　　过了几日，刘彻望眼欲穿一直盼望的乳母没给盼来，却将父亲给盼来了。他正在院内玩耍时，远远的听见了脚步声，随后便传来了通报声，刘彻稽首行礼，礼毕随父入正殿。刘启将他抱在膝上，今日他的声音略带疲惫，刘彻虽年幼，但也敏锐的察觉到了气氛异常，心下有些坎坷自己是不是犯了错叫阿翁给知道了，因此良久不敢开口。

　　刘启近来心绪甚为不宁。原是前几日公车令上书言明有流星现于西方，又将去年八月时现于东北的彗星，以及荧惑现世的种种不祥之兆联系在一起。过了没几日淮阳王宫无缘无故遭遇火灾烧毁，整个正殿都被烧个干净。他想到近日所发生的大事，也就只有晁错屡次提议削减诸侯王封地一事，心下懊悔听信他的提议，过早削减诸侯王势力反可能会激怒对方拼死一搏。若真到了那种地步…那就只能叫闯祸的人，后果自负了，这么想着便有些走神了。

　　刘彻就这么看着父亲一言不发，脸色僵硬，无奈小孩子浑身是胆，也不怕冲撞天子，便壮起胆打破尴尬的气氛问道：“阿翁阿翁，是不是有人惹您不悦了？”奶声奶气的声音打断了刘启的思虑，定睛一看，这孩提此刻竟忘了礼数直视着他，他却不生气，只因孩提天真无邪的清澈目光总是会让人心情愉悦，对帝王也不例外，尤其是刘启已见惯了臣子后妃的世俗目光，于是他无意识的将烦心事搁置一边，笑着对他说道：“是啊，彘儿难道想替阿翁解忧不成？”刘彻毫不犹豫的作答：“想！彘儿不希望阿翁再烦心了。阿翁不悦，彘儿就不悦。”

　　刘启一听，感觉心里一热，道：“彘儿还小，有些事，需等你长大方才能懂。”刘彻急切的问道：“那彘儿怎样才能长大？”刘启看着孩子认真的模样，失笑道：“人都是要慢慢成长的，哪有人能一下子就长大？”刘彻一听急了，又问道：“可是彘儿想早些帮到阿翁。阿翁，彘儿要怎么做才能快点长大？”刘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刚一开口，却欲言又止，最终给出一个中规中矩的回答：“多读书，等你才学丰富了，就算长大了。”

　　刘彻欢喜的直拍手：“那彘儿现在就想读书，求阿翁允了儿明日入学。”刘启听了捧腹大笑：“彘儿得先学书，识了字才能就学。哪有不识字就直接去读书的？”忽然话音一转，不知是否帝王多疑的本性使然，他有意试探此子是真心还是假意讨好，便继续说道：“以彘儿的年纪现下学书未免过早了些，再说，你有那么多位皇兄，都未能为我分忧，彘儿何来信心自己定比众皇兄更出色？”刘彻闻言面露失望之色，倒是未能察觉话语中的试探：“彘儿是真心希望帮到阿翁的，彘儿也并非想要与众皇兄攀比。儿是想要先学书，然后就能入学了，待儿学出成绩便不会叫阿翁那么辛苦了，未曾想到那么多。彘儿还是请求阿翁准许儿学书。”

　　刘启见他目光灼灼，便知他是真心，一连数日积下的忧郁一扫而空，心想众皇子中，除了非儿，便是彻儿一片赤子之心，要知，在这世上，尤其是宫阙之中，最难得的便是是一片真心。只是非儿固有真心，为人确骄横不知进退，不如彻儿进退有度。

　　于是刘启当场答应了刘彻的请求，甚至已在内心物色太傅人选，还未来及继续说什么，这时忽见殿外一人神色慌忙，疾步进殿，口中喊道：“陛下！臣有急告请求上报！”那人双手捧着一铜盘，盘上摆放着一册文书，刘启将那文书拿来打开迅速一扫，脸色越看越阴郁，攥着文书的手恨不得捏碎整个竹简，最后将文书狠狠摔回盘子上，大步走出宫殿，边走边吩咐左右立即召见晁错。

　　刘彻被众人遗忘在后，望着刘启一行人离去的背影，良久难以回神。正月里正是如沐春风的气候，以他的年纪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