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抓不住流年飞逝（雷米番外） ...
-
我不知道出生在何年何月，也就更加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从我有记忆以来，所谓的家就是孤儿院里十个人一张大床的拥挤小屋。
每天都有零零总总做不完的活计，吃的是一些冰凉的食物，无法抱怨，因为孤儿院里每个小孩都过着这样的生活。
一年到头最能让我高兴的是圣诞节的那块草莓蛋糕。
滑润甜美的奶油，香醇的香草蛋糕，以及顶上那枚鲜红可爱的草莓，都极其富有诱惑力。
那时候我觉得只要能吃到蛋糕，那么生活就是快乐的。
可是上帝总爱开玩笑，就是一块蛋糕的幸福也要夺走。
孤儿院宣布财政危机，不仅是圣诞节的那枚草莓蛋糕要被取消，连平时的伙食级别都要一降再降。
没有草莓蛋糕的冬天，不知是心冷还是那年的冬天特别冷，其他伙伴们躲在大床上，身体紧紧地缩成一团靠在一起，只有我一个人窝在角落里。
因为我听见了，中午路过院长办公室时我听见了里面他们的谈话。
院长说他需要购置一套别墅，但是手头的钱不够，所以理所当然那些不足的部分就需要院里的经费来补上。
我一直很难想象那个平时总是将微笑挂在脸上的院长，竟然会拿着那些本该用于给他们过冬添置衣物，平时加强营养的钱来建造什么别墅，他明明就已经有了一座很漂亮的房子。
所以当时我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彻底地懵掉了，以至于之后如何回的房间也完全不记得。
那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处在完全自闭的状态，不与人说话，甚至一个表情也懒得表现在脸上。我们是食物依旧精简，院长的别墅也在一天天建造起来。
连我自己都承认那时的我很不讨喜，经常能看见很多人来领养孩子，身边的同伴一天一天地减少，那原本该是十个人睡的大床一到晚上就尤其显得空荡，然后在一定的时间，随着孤儿院再次收养孩童开始，大床又开始拥挤。唯一不变的是我，没有人愿意将我领走，因为我从来不说话，也不会微笑。
我始终躺在角落，位置没变，表情没变，只是在慢慢长大。
完全没料到，如此不讨喜的我竟然某一天被人相中。
那位夫人在来的所有大人中是我见过的最美丽最雍容的夫人。
从我出现在她面前到她拉着我的手离开，她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停留在我身上，她的脸上始终挂着浅淡的微笑，很漂亮。
人家领养孩子都是将他作为自己的孩子来抚养，这位夫人却不让我叫她妈妈，而是让我称呼她为爱丽斯夫人。
我轻声叫了她之后，她脸上的笑容瞬时变地饱满，像绽开的花朵，真的很漂亮。
所以我想，如果能一直看到这样的笑容，那么草莓蛋糕其实也可以忘掉。
她将我带回她维也纳的家中，那是一座漂亮的宅子。女仆们为我端茶递水，她们带我去豪华的房间沐浴，再帮我换上好看而舒适的衣服。
晚上坐在餐桌边用餐，尽管我尽量地小心翼翼，仍旧不小心将食物弄到盘子外。爱丽斯夫人没有责备对我，她对我微笑并且命令女仆们将桌子上的食物清除干净。
饭后的甜点是一块草莓蛋糕，比以前在孤儿院时吃的还要精致，还要美味。
下一秒意识到时，我已经在微笑，因为长久不笑的缘故，那次微笑后我竟然脸部抽搐。尽管脸部抽搐让我倍感不适，我却突然萌发起甘愿为爱丽斯夫人献出生命的念头。
*
大约半年后，我得病了。一个人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望着纯白的被子纯白的墙壁，病院里一如既往地安静，那时的我想，这样的病需要化疗，药物的费用非常昂贵，即使爱丽丝夫人再有钱，我也不想成为她的负担。
所以我找了个机会与她说起，我不要治疗，我只想要安静地过完接下来不多的生活。
爱丽斯夫人听完我的话后沉默一阵，盯着我良久，垂下眼眸，隔会起身走出病房，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再见过她。
之后我得到骨髓配对证明书，爱丽斯夫人让我接受了手术。手术非常的成功，只是长期的化疗让我的身体有些虚弱。
爱丽斯夫人便让我来到中国，挑了一个景色宜人的小村子让我疗养。
来迎接我的是一个很慈祥的老奶奶，她很漂亮，尽管微笑起来脸上的皱纹会圈在一起，却丝毫不会影响她先天对于我的吸引力。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小女孩，漂亮的黑色眼眸，漂亮的黑色长发，纤细的身材，微微有些婴儿肥的小脸。她看见我的一瞬对我微笑，比爱丽斯夫人或者那位老奶奶更加漂亮。我以为她会很温顺。
爱丽斯夫人走后，那名总是躲在老奶奶身后的小女孩却突然变了个样子，大大咧咧地跳到我面前，拉起我的手冲我笑道：“我叫祁沫沫，你叫什么？”
我一愣，原以为她应该是像爱丽斯夫人那般温文尔雅才对，那个时候我对她的印象大打折扣。
虽然有些不喜欢她，我还是回答道：“我叫做雷米。”
“雷米，雷米……”她喃喃，“那以后我能叫你雷米哥哥吗？”
我不是很情愿地点了下头。她是爱丽斯夫人的女儿，我应该要和气对待她，我应该要去喜欢她。
接下来的日子忽然变得异常轻松，祁沫沫非常闹腾，我发现她最最喜欢缠着她的奶奶，不管是去田里做农活，还是去河边垂钓，她总是在第一时间攀上奶奶的胳膊。
有时候奶奶忙得没空，照料祁沫沫的任务便自然而然地落到我的身上，然后慢慢地我发现她的活泼只在人前，与我两个人待在一起时，多数时间她只是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偶尔与我聊上一句，特别的寂寥。
一直都不知道小小年纪的她为什么会有这么诡异的性格，与她在一起之后很久，我不曾看透过她。
有点像，有那么一点她与我是相像的，所以原先不喜欢她的那件事情便成为了过去。不知不觉中，我意识到自己正在慢慢开始喜欢她。
*
她总喜欢抱着一本图画书，拉着我跑到林中的空地，然后坐在某棵树下消磨时光。
其实我并不喜欢这样浪费光阴，忍无可忍之后有一次，我鼓起勇气跟她说我要去帮奶奶的忙，我说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做。
她抱着书看我，抿下嘴对我笑笑，说：“好的雷米哥哥，那沫沫去山上了，有事叫我啊。”
望着她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我的心竟然开始疼痛。她没回头，小小的身子闪进林子就消失了，所以她不知道我在她的身后流泪。
在孤儿院的这些年，我一直觉得自己很不幸，所以很羡慕像祁沫沫这样的家庭。我却忽略了在维也纳的祁黎，她是沫沫的双胞胎妹妹，她们两个人过的生活却完全不同。被家人忽视的感觉比一开始就被抛弃或许更加让人沮丧。所幸她还有一个奶奶，所以她无论多么难过，都不想让奶奶看见。
祁沫沫是个奇妙的孩子，明明就该死地脆弱，还要硬装得很坚强，只因为奶奶曾经跟她说过，沫沫，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当时让我无比怨念的这句话没想到有一天竟能从我口中说出来。
爱丽斯夫人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是在奶奶去世那天。
奶奶的葬礼完结，她就带着我与沫沫回到维也纳。之后不管是上学还是平时的生活，祁沫沫都和我在一起。
经常能够看见沫沫与爱丽丝夫人祁黎拌嘴耍赖，面对外人，她就会摆着一张臭脸，将他们拒之千里。
看着她身边没有一个朋友，我却莫名地开始高兴。看着她对我露出的笑容，我渐渐觉得我要保护她一辈子。可是大多数的时候根本就是她在守护着我，不忍心伤害我，所以在爱丽斯夫人突然宣布我们订婚时她也微笑接受。
我不知道她是否真的爱我，我却看透了自己那颗真心。
当爱丽斯夫人和我说起“爱人”，说起吸血鬼，说起她们家族的命运时，我想我终于能够为我的沫沫做些事情。
第一次见到艾利，首先引起我兴趣的当然是他的美貌，他的华贵。
如果说我毫无惧意那是骗人，可是当艾利笑过，我的惧意便全消失。那样熟悉的笑容，模糊着隐藏什么，那和我的沫沫几乎如出一辙的笑容，让我下意识地想去保护他。可笑的是我眼前站着的是一只吸血鬼，一只相当于能够吃人的妖怪，他根本不需要我保护。
后来又遇到很多吸血鬼，我渐渐了解了吸血鬼与祁家的渊源。
为了不让沫沫有危险，我选择从她的视线中消失。虽然如此，但我仍旧抱着一丝希望，希望将来的某一天我能得到她的真心的微笑，或许在我死的时候她还会为我落泪。
在“爱人”里的生活说不上风生水起，每次却都惊心动魄。因为我们在做的是杀人的勾当，让那些雇主所怨恨的人很自然地死亡，查不出症状，以此谋得钱财。
这便是“爱人”存在的意义，那些吸血鬼与祁家所定的契约。
艾利只能喝我的血，因为其他人的血对他来讲是毒药，一碰即死。脑海里闪过念头，当年的那场病，那纸骨髓证明书上写的是祁黎，那么祁黎的血也可以，或许沫沫，爱丽丝夫人她们的血也拥有同样的功效，甚至更为纯净。
即使知道艾利被那纸契约束缚着，我还是害怕她们中任何一个人出现在“爱人”，我害怕自己没有足够的力量来保护她们。
*
当沫沫突然出现在“爱人”时，我真的被吓了一跳。两年未见，她长得更加漂亮，笑容却依旧模糊。她背着我送给她的那只小包包，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面前。
我紧张地看着艾利，却惊觉他对沫沫的血不起任何反应，要知道在平时，他只要一靠近我就会着急着喊饿，他说我的血有种诱人的味道。
但他对于身为祁家人的沫沫却不起任何反应。那份疑惑一直延续要到现在。
沫沫的出现，RV的出现，像是一根导火线，引发起平稳度过的两年中的风暴。
随着苏的出现，Sola这个血族的禁忌也跟着浮出水面。
眼见着沫沫与艾利关系日渐升温，我开始嫉妒，嫉妒地想要得到Sola，用来毁灭血族。毛骨悚然的嗜血感在内心深处若隐若现。
将艾利与沫沫送上塞壬当晚，“爱人”失火，突然闯进来的一群吸血鬼将本围住，齐齐跪下。
我站在大火之中，看见本微笑转身，眼眸处全是阴谋的笑意。
——你究竟是谁？
——我是本，亦是阿伦。
——为什么隐藏这么久却不动手？
——这场有关厮杀的游戏需要一点调味剂。
——为什么放他们走？
——那样更加好玩。
他拂袖而走，我被压在火中忍受火热的煎熬，烟火朦胧中我看见有人朝我走来。
再次苏醒时，我的床边站着那名侦探，德雷克。
我要回了命，却丢了容貌。我戴上纯白的面具，我不想让我的沫沫讨厌我。
德雷克说救我，完全是因为我是沫沫的未婚夫，他不想让沫沫受伤。
我留在RV，只是想要再见一面我的沫沫。如果可以，更加希望找到Sola，消灭血族。
德雷克让我留在RV，因为我的身体内留着祁家的血，可以操纵他从一堆堆古书中找到的巫术。
时空隧道，咒杀术……只要能够消灭吸血鬼的巫术他都让我学习。
只可惜我的血并不纯净，没有办法自由操控，力量也不够强大。
*
身体恢复地差不多时德雷克对我说。
——想见祁沫沫吗？
——想。
——那么将她带回来。
如此，我开启时空隧道，在浅淡的光辉中朝着我的沫沫伸出手。我听到她低声咒骂：“我讨厌你们！”
我下意识地接口：“讨厌他们，那么就跟我走！”
毫无疑问，这对于我来说是表白吧。
将她抱到怀里时我整颗心都在狂跳，面具下我在笑，可是我的沫沫，她看不见，我的沫沫一直在挣扎，她甚至连我的心跳都听不见。
一瞬间，我竟想流泪。
沫沫与我一同回到RV总部，我能感受到她时常停留在我身上的目光，我便愈加沉默，尝试着改变语气，决不能让她发现我的身份。可是那些目光却有增无减。
正当我为难时，她提出要去见雷米。
我沉默着，听着她的解释。我的沫沫，她不知道她的雷米此刻正站在她的面前，听着她说话。
我点头，我答应她的要求，与她一起回到已成焦土的“爱人”。让她早点死心，好过希望破灭后更多的伤心。
如我所料，她的神情沮丧到绝望。
我很难过，却无法后悔。
*
在西蕾雅的宅子里遭到攻击真的是意料之外，那些夜行动物像是狩猎者一般慢慢逼近我们。
剩下的力量我只能传送一个人。
我看见我的沫沫在流泪，便伸手覆上她的脸颊，脱口而出：“祁沫沫，你知道的，哭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时，我才能明白奶奶说这句话时的心情。希望她要活下去，带着活下去的信念，所以不能哭，不能软弱，要成为坚强的人，才能突破绝望迈向前方。
我开口问她是否要活下去，她却开始跟我赌气，
几乎用了我这辈子最严厉的口吻，我跟她说要活下去，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活下去，一直见到她想见到的那个人。
送她走时，我看见她眼里不停的眼泪，慢慢模糊的脸颊，拼命伸向我的双手。
握不住了，即使用出全力也够不到。
我轻触我的面具，在沫沫消失的一瞬将它摘下。
再也用不着这个东西了。
我看着出现在我面前的本，笑笑。
——没想到你还没死。
——的确，我也没想到。
——不过你再也逃不走了。
——我知道。
——还有什么要说的？
——你有没有把我们当过家人？
——那要问你了。
本笑笑，说道：“我不喝男人的血，所以，我准备了刀子。”
他从怀里掏出泛着亮光的长刀。
我不语，眼角瞥见沫沫的那个黑色的布包。蹲下身将它握在手里，掌心处有些毛糙的感觉。这个布包是她十二岁时我送她的生日礼物，我送出的唯一一份礼物。
这样的话，她的身边就再无与我有关的东西了……
如练的刀光闪过眼角，记忆里只剩下我的沫沫浸湿的双眼。
我的沫沫，她为我流泪了……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抓不住流年飞逝（雷米番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