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three ...
-
飞机飞高，祁沫沫眼皮底下全是像薄薄的棉花一样的云层，整架飞机空空如也，除了机长以及他们这群人，连空中小姐也不见一个。她深刻地觉得坐飞机比坐轮船还要无聊。
她撑着下巴，打着哈欠，也就只有食物放在她面前时她才能恢复一点活力。
回中国这一趟，跟她一起的是苏与那名戴着面具的男人。连祁沫沫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见那个男人，她总是会忍不住一再地看向他。好几次她试图将他的面具挑开，却总是被对方轻而易举地躲开，这让她生出一系列的挫败感。她只知道他的名字叫做Ray。
苏很安然地拿着一本书，悠闲地坐在靠走廊右边的座位上，面前桌上放着一杯咖啡以及一朵玫瑰。
祁沫沫不禁恶寒一下。苏长得很好看，声音也好听，性格温柔，不聒噪更不讨人嫌，如果不是因为他身边总是摆着一朵玫瑰，祁沫沫想她一定会很乐意与他说话。
所以说人无完人，想艾利克斯那样既英俊又有着显赫身世的人会是只吸血鬼，像雷米那样温和谦逊的人却有着悲惨的童年，所以有像苏这样平和大度竟有这种怪癖的人，其实也是很正常的。
祁沫沫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一路，飞机也终于飞达目的地。那是RV的某个支部，设在深山峡谷，颇有些诡异而神秘的气息。
据苏所言，这整片的峡谷树林，都是属于RV的，所以在这里不管她走多远，她也不会遇到任何危险，因为到处都是巡逻的卫兵，扛抢的战士。
其实换句话讲，她就是想逃也逃不出他们的掌心。
祁沫沫倒也没打算要逃。
要挖人祖坟这种事情并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即使是以拯救全人类的为原因也不见得能得到家人的同意。自从知道祁家与血族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后，祁沫沫也知道要说服家乡那帮人是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理所当然，作战会议开始展开。
讨论一直激烈地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期间祁沫沫吃东西四次，喝水八次，上厕所两次，打哈欠无数次，抛开没算进去的抓头整理衣服之类无关紧要的事情，对于她而言的那场冗长的会议总算临近尾声。
会议讨论出来的结果是，他们要秘密行动，由苏带人偷偷潜入村子，当晚再偷偷给村里人灌下迷药，接着Ray带领大队人马去祁沫沫奶奶的坟上抛坑，由祁沫沫亲自取出Sola，最后还原坟墓形态，全部人马撤回。
祁沫沫听着这计划挺简单，也不想再听，揉揉眼睛，打算回房睡觉，细节之类的就留给苏他们研究。反正她只负责掏样东西，简单的很。
因为睡得早，大半夜，也没等Ray来敲门她就自动转醒，爬起床洗漱一番，喝口水，Ray就来敲门，有节奏的嗒嗒声。祁沫沫挠挠头立刻跑过去开门，接着她就领着他们一直往后山赶去。
*
村里人都已经入睡，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一大群人只亮着三只手电摸摸索索地往后山走，幸好月光还算充盈，地上的坑坑洼洼也看得清楚。
等走到祁家祖坟，祁沫沫开始有些犹豫。
祁家的祖坟一直有人看管，每隔几天还会有大批的人来打扫除草，倒是显得干净。几排墓碑竖在空地上，整齐地排列着，有些像列队的士兵。
“是哪个？”身旁传来Ray的声音，略显嘶哑。
祁沫沫怔了怔，伸出手指指向不远处的一座墓碑。
Ray示意众人刨坑，自己则站在祁沫沫身边，不声不响。
月色正好，夜有些静谧，连丝风也没有，只剩下呼哧呼哧努力刨坑的众人。祁沫沫撇撇嘴，随便寻了块地方坐下。一回头，才发现自己坐的位置正是她未曾蒙面的爷爷的墓碑前头。
她带着人来刨奶奶的祖坟，这回又坐在爷爷的坟前，倒真是件让人觉得讽刺的事情。或许她该带上一壶酒，几样小菜，就像每逢过年时候奶奶那样端来，与爷爷一同享用，或许这样才能让她内心好受一点。不过，那也只是骗人的。
伸手磨蹭着爷爷略显得旧的墓碑，祁沫沫嘴角一勾，突然微笑，样子有些诡异。
“不去看看吗？” Ray忽然开口。
“看什么？”祁沫沫没有回头。
“那是你奶奶的墓碑。”
“反正一会还会过去，不急在一时。”
Ray没再接话。
祁沫沫转回头，靠在爷爷的坟前，问道：“喂，问你件事，你说，如果我找到的真的是Sola，你们会拿它做什么？”
“依照血祭文献所写，发动它，消灭整个血族。” Ray回答得很干脆。
“哦。”祁沫沫嘟起嘴巴，随意拔起棵草，捏在手里来回搓弄，“那如果不是呢？”
Ray没有出声。
隔了一会，祁沫沫又问一次：“如果不是呢？”
“继续找，直到找到它为止。” Ray终于回答，“但是请相信，你找到的，一定就是Sola。”
祁沫沫愣了愣，然后笑。
“喂，Ray！挖好了！”做着苦工的各位将棺木打开，然后原本围在棺木边上的人以极快的速度分散到各方。
祁沫沫没在意众人反常的行为，也没听他们的劝阻与忠告，一步步朝棺木靠去。
“小姐，您小心点，这有点邪门！”有人提醒道。
Ray挥手，阻止了一干人的声音，随着祁沫沫身后靠近棺木。棺木里躺着的是一位美丽的中国女子。
他的右脚迈到一半停下，然后收回。站在离祁沫沫与棺木一米处看着她们。
祁沫沫没有惊慌，也没有吃惊，单单俯下身，趴在棺木边上看着里面的女子。如云长发，嫣红的唇瓣，柔嫩的肌肤，实在不像是该死了很久的老奶奶的样子。
专注地看了女子良久，祁沫沫伸手从女子怀中将那枚五芒星的项链取出来。她迅速地转身，然后朝Ray走去。她身后的棺木中，在项链刚出棺口的一瞬，原本美丽的女子顷刻间化为一堆尸骨。
“埋上吧。”祁沫沫平静地说道。
这不过几十秒的时间，或许连一分钟也不到，众人却很难回神。他们只能默默地将坟墓还原，然后站在一旁不出声。
祁沫沫对着坟墓跪拜三下，站起身说道：“走吧。”
一干众人，包括Ray，就这么默默地跟在祁沫沫身后，往山下去。
*
山下到一半，村子那边忽然冒起的熊熊火光让祁沫沫顿时停下脚步。几秒后，她发了疯似的朝村子跑去，身后一帮人也一惊，很有默契地一同跑向村子。
祁沫沫下意识地握紧掌心的项链，五芒星尖锐的棱角刺入肌肤，她却连疼痛也感受不到。
等到众人感到村口，大火已经弥漫到整个村子，站在村口也能看见里面集中在一起的一堆尸体。
祁沫沫失神地往前走去，Ray一把拉住她，却在她转头看了自己一眼后自动松开手。
默默地靠近村子，入耳的是木头烧裂的咔嚓声，房子坍塌在她的脚边，即使有零星的火花溅到脚上，祁沫沫也任由那种烧伤感烙印在自己身上。
这个村子，小时候与奶奶雷米一同生活的地方，是她唯一当成家的地方，现在一把火被烧得精光，一张张熟悉的面容都呈现极度的恐惧进入永久深眠，祁沫沫顿时觉得这真的有些不可思议，刚刚她还坐在爷爷的坟头，还在回忆着她的童年生活，下一秒，回忆已成永恒。
掌心的鲜血滴落在烫伤的伤口上，愈加灼烧她的内心。祁沫沫蹲下身，扶起地上某具尸体，那是小时候经常给自己冰镇绿豆汤的王家大妈。轻轻抹掉她脸上的血迹，王家大妈额头上那些深邃的皱纹让祁沫沫的心纠结在一起。
她揉揉眼睛，抬头看向火焰弥漫的房子，倒塌的悬梁，空气里弥漫着牲畜烧焦的味道。祁沫沫迅速起身，背起王大妈的尸体，朝村口跑去。然后空着手再回来，背起另外的一具，同样放置到火烧不到的地方。如此反复。
村里地上的尸体仍然堆积地很高，眼见火就快烧到尸堆，祁沫沫从村口拔下几掼草，用力地扑灭接近的火舌，再把地上的易燃物统统踢远，随后丢掉手中的草，她继续着她的工作。
RV的众人已经看不下去，一个接一个地跑进热气升天的村子，人手一具尸体地将他们背出去。
因为搬运的人多了，搬运的工作快速而顺利地进行着。
祁沫沫在背起最后一具尸体时被砸下的木板隔在村里，她四下望望，确定没有退路后，她干脆席地而坐，抱着手里那个娃娃的尸体望天。
手里的娃娃她认得，是王大妈的孙女，她不久前还见过她的照片，她还记得照片上的小娃娃灿烂的笑容，现在躺在她怀里的却是具冰凉的尸体。
想着想着，祁沫沫忽然笑起来。明明自己是那么怕死的一个人，现在的心情却很平静。她想，或许人在真的面对死亡时，是会将所有东西都抛掷身外，肩上忽然一阵轻松。
当然，结果，她还是没有死成。
Ray挥着他的斗篷，披荆斩棘般将挡在她面前的那块木头移位。祁沫沫还没来得及发出“你好神”之类的赞叹，就被对方拦腰抱起，她手中的小娃娃被雷身边的某人接过。
祁沫沫靠在Ray的怀里想了想，她应该还是有活着的理由的。视线瞟了瞟娃娃的歪在一边的颈脖，那里有着两个血窟窿，正够得吸血鬼的两只牙齿插入。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three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