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025 ...
-
遇到威廉一行人的船队已经是数天之前的事情。爱德华用了一整个长夜的时间去平复关于他知晓艾莉克西娅船长是怀特家继承人的事情，在之后的日子里他将这种知晓搁置在了心底。但多少会有些许时候，心中升起复杂之感。
拥有洞察者称号的艾莉克西娅，或许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他的身份，以及他身后所承载的家族。而即便如此，这位年轻的女士仍旧选择了将他留下。
爱德华无疑是感谢这位船长的，相处的几个月中，他的双眼与一切发生过的事情都在告诉他，艾莉克西娅是一位热诚而真挚，有着令人钦佩的正直品格的女性。
纵然爱德华对于家族并没有过多的归属感，但他仍旧对自己的姓名有着本能的接纳与自豪。而这种对于自身姓氏的接纳，恰恰就是对于敌对家族的抵触。
布莱克与怀特。
黑与白。
黑暗与光明。
每当爱德华想到这些，就会继而想到未来终有一日的分道扬镳，甚至是敌对。这或许取决于彼此的选择与立场。爱德华不确定艾莉克西娅是否信奉光明神，是否会遵循教廷的教义，而他，他其实也不太清楚关于地狱君主的事情。那天窥见了贪婪的记忆，但在那之后脑子里所有的记忆都消散的□□无踪，偶尔听见一些词汇才能想到一些零星的记忆。
刨开宗教立场，还有关于权利的争夺。艾莉克西娅是否会有继承怀特家族领地的打算？
……
但很快，爱德华心绪就被另一件事情所取代。在即将抵达陆地的前一天傍晚，哈伦医生在甲板上叫住了爱德华。
“爱德华，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说。晚饭之后到我的医务室来，到时候船长也在。”
在烛火摇曳的船舱中，哈伦医生与艾莉克西娅坐在爱德华的对面。
清了清嗓子之后，是艾莉克西娅先开口，打破了室内三人的沉默。“爱德华，其实上是这样的，我想询问你一下，你是否想要治疗你的腿和手臂。”
爱德华在听见这句话之前是迷惑的，但当他听见这句话之后，所有的疑惑都变成了惊讶。他的腿和手能治？
读懂了爱德华疑惑目光的医生开口。“理论上可行，但其实只是我的一个构想。你可以在听完我的治疗方法之后再做选择。”
爱德华的心脏比往日更剧烈的跳动着，他僵硬的点了点头。
医生并没有多说什么废话，在征得了爱德华的点头之后，就单刀直入的直奔了主题。“我观察过你行走的时候，认为你的腿骨是先天生长时错位导致的，正常人如果骨折，对正了位置能让骨头重新生长，那么我想你的腿也有这种可能性被矫正。让你的行走变得和常人一样。”
“至于你的手，我的设想是割开你的手掌心，将球结在一起的骨头展开，如果骨头扭曲变形无法修正，或许就要梅为你做连接神经的炼金术手指。”
“我说的这些，全部都只是我的构想并没有成功的先例，而且无论是割开身体修整骨头，还有展开你球结的手掌铺开骨头和筋，这些都会是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还会伴随着伤口溃烂，以及并不能实现预期效果的风险。”
“你有拒绝这一切，保持原本模样的权利。爱德华。”
随着船身而轻微晃动的烛火摇曳着打着卷，火光映在医生的脸上，平日里笑眯眯的男人此刻收敛了笑容，神情严肃而认真。
爱德华沉默了许久，脑中仍旧回想着关于医生说的话，拥有与常人一样的手脚，这无疑是个极大的诱惑。
“我需要考虑。”这是爱德华极力压制心中鼓动情愫之后，给予的回答。
“你可以在离开港口之前给我答复，有些材料是需要去采购的。”
“好。”
海潮声穿透厚厚的船身，一声声的敲在心头，响在耳畔，爱德华平躺在床上，睁着双眼看向头顶天花板上的年轮。脑子里还有些空荡荡的不真实感。放置在被子外的手指也泛着一丝冰凉。
与寻常人没有区别的身体，这对于他而言诱惑太大了。这意味着他能奔跑，跳跃，用双手去握剑，也不必再去忍耐人们对他投来的同情或者鄙夷的目光……
但真的要答应吗？
爱德华的心底在质问自己，他心中有不同的声音在据理力争。一个在叫嚣着想要拥有健全的身体，一个则是在叫嚣着他本就如此无需改变。
苦思良久之后，他决定梳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用一个个问题去询问自己。试图再其中找到最真实的想法。
会因为这样生来残缺的身体而觉得自卑吗？
没有。
羡慕过旁人健全的身体吗？
是的。
这样的身体，对于他而言，究竟是否构成了影响？
没有。
如果身体变得健全，对未来会有影响吗？
不会。
他能否以残疾的身体做到旁人健全身体能做到的事情？
他完全可以。
是否喜欢这样的自己呢？并不健全的身体，丑陋又扭曲的腿与手臂？总是遭到他人的同情与畏惧，甚至鄙夷。
并不讨厌自己的身体。从始至终都清楚自己的不完全，但也早就接受了这样的残缺。而旁人的目光，那又能怎样，爱德华·布莱克的人生，从一开始就铺满了荆棘。他不仅仅只是残疾的身体，还被人称作恶魔之子。因为他看得见死亡的脉络，也因为他的出生伴随着亲生父亲在龙塔中对魔龙的献祭。
思绪至此，爱德华无声的笑了，他现在知道答案了。
在天边泛起绚烂的暖橙色光芒中，爱德华敲响了医生的医务室。年幼的身体因为近几个月来丰盛的伙食而变得不再枯瘦，但仍旧单薄，长时间的日晒让男孩有着均匀的小麦色健康皮肤。
“十分感谢您的提议，健全的身体对于我而言的确是个非常有诱惑性的提议，但请容许我郑重的拒绝。”话音落下，爱德华郑重的向哈伦医生行礼。重新站直身体后，他用构思了许久的话语解释道。“我思考了很久，我想即便我的身体生来残疾，我也可以做到很多身体本就健康的人做不到的事情。我不曾为此自卑，也不在意旁人对我的残缺投来的目光。或许这样不完整的身体正是命运赋予我的沉重考验。”
哈伦医生笑了笑。目光温和的像是长辈一般。“选择的权利一直在你的手里，爱德华。不论是此时此刻，还是未来的任何事情。”
“谢谢，哈伦医生。”爱德华听出了哈伦医生这句话其后的意义。
不要后悔自己做下的选择。所有的，每一个抉择之下的选择，都最终会成为决定命运走向的线。
很多时候并非是命运与造化作弄，因为命运始终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决定一切的是自己。拒绝与接收，面对与逃避……所有的所有……
暖橘色的天空上，火红的太阳一点点的升起，沿着海岸的线奔向天空，成片的海鸥振翅啼鸣，翱翔天际。镀上了一层金色的碧蓝海水，卷起一层层激荡的白浪。属于小熊港口的城市轮廓，已经近在眼前。
爱德华拖沓着右脚走上了甲板，呼吸晨间泛着海水咸腥味的新鲜空气。海风吹拂而过，吹起孩童挡在额前的黑色碎发。露出了那只褐金色的眼瞳。
潮汐涨退，翻白的浪花吐出一个个泡泡，短暂的存在过，又在下一次浪花翻涌间，消失于碧蓝之中。就像是短暂又漫长的时间。
忽悠而至，八载春秋。
当泛着咸腥味的海风又一次的吹拂而过，吹起挡在额前的碎发。爱德华·布莱克，站在甲板上，目光遥遥的望着远方即将抵达的小熊港。
少年那只褐金色的眼眸中平静如水，而在他的右眼上带着一块遮挡竖瞳的眼罩。此时爱德华的身高已经约莫有一米八左右，他有着风吹日晒出的小麦色皮肤，乌黑的碎发堪堪没过脖颈，有些凌乱，他们此刻随着海风而愉悦的摇曳起舞。
他仍旧看起来单薄，但其实少年宽松的灰色衬衫之下，是一层薄薄肌肉，极具爆发力。在战斗时并不逊色于任何一个人。他能徒手拧断野兽的脖颈，也能一脚将海中的鲨鱼踹飞出一道抛物线。
十六岁的爱德华，走路时仍旧会拖沓着他的右脚，他的右手手臂也一如既往的被盖在长袖的衬衫和护手之中。
但这也恰恰就是他。不是任何人。
八年岁月间，冒险者七号进阶成了冒险者九号。爱德华和他的同伴汤姆，他们跟随者艾莉克西娅的冒险者号穿过无数的暴风雨，击杀过凶悍的海盗，探索过人类未曾涉足过的天险，也跨过遥远的海洋前往东方，见到另一种风土人情截然不同的世界。
世界究竟有多么广阔，有多少未知等待人们的探寻。有多少无限绮的丽风光存在。这在少年爱德华的心底留下了痕迹。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002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