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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亭中遇 云墟。 ...

  •   云墟。
      月辉如银纱倾泻而下,落在冰封的湖面上,泛着金属般冷冽的光。
      晚风轻柔,仿佛一只风中残蝶,倦态兮兮地回到栖居的枝叶间。
      “帝又改变心思了。”闻人醉将手覆上封冻的湖面,冰层竟隐隐有融化的迹象。“难得,帝这次如此坚定。”闻人醉语声淡淡,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身边迎风而立的白鹤仰头尖啸。
      一纸印着半开桔梗的花笺落入她手中。
      花笺,以心魂印有独属印记的花瓣纸,便是云墟远距离传达信息的方式。
      “桔梗?”不是她的花笺印记吗。
      闻人醉指尖掠过那朵瓷青桔梗,蓦然忆起自己许久不用的花笺印记,是青灰色,比这纯粹的青要黯上几分。“是帝。”闻人醉略略扫了一眼笔触秀美的字迹,唇边挽起一分若有若无的笑意,寒凉刺骨。
      “让我做阿羽的导师......”闻人醉的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
      闻人醉慢慢放空了视线,唇角笑意逐渐变淡,最后,悄然消弭。
      “多谢。”语声向远方飘去,闻人醉倒也不怎么理会,那个人听得见。
      “不过顺水人情罢了,君主有何可谢。”袭入耳中的语声清冷如薄冰碎裂,依然还是她所熟悉的,严谨淡漠,不苟言笑。
      “人情,帝今日可算是创举。”待那道冰冷的余音完全消失,闻人醉轻握那纸花笺,凉柔的纸张无声地破碎,化为尘烟,销声匿迹。
      “君主(Monarch)做男爵(Baron)的导师,在云墟史上也是绝无仅有。”闻人醉抚着身边白鹤硬冷如刀的飞羽,铅灰的瞳孔染了几分惑色。
      “也许是因为,闻人羽是你的弟弟?”身后,捎了一分调笑的音调并不突兀的响起,却是不复往日霜雪般清凉柔和,稍稍带了些磁性。
      “捻酒,你长我二十七年,七百多年来,几时见过帝看重情分。”闻人醉抬眸,眸光浅浅扫过漆黑如墨的天幕,似乎并无防备。君捻酒行至她身旁,兀自寻了个地方坐下。“你我共为君主,兴许帝破例一次也未可知。”君捻酒也跟着闻人醉仰首,看向皎洁素白的月色,一身云白盈满银光。一盏脆玉冰骨杯被少年轻轻握住,杯中清酒颜色极淡,如一块褪去光华的琥珀,酒中甚至还飘着几朵红樱,娇艳妖娆,溢出几分清甜花香。闻人醉眉眼带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执起染了几分月色的玉杯,只抵于唇边,并不沾杯中醇酒。君捻酒倒是看破不说破,拿过自己的杯盏,含笑将一整杯酒酌尽数饮下,极尽温柔的眸光定定凝视着闻人醉。
      闻人醉轻拂衣袖,挡在君捻酒眼前,将那满是柔情的眼光全部掩住。
      “我可是不通情不晓爱的。”
      花瓣在舌尖溶化,唇齿间弥漫着蜜糖的甜,掺杂几分樱花的味道。
      “好甜。”闻人醉放下手中杯盏,君捻酒眼疾手快的拿过,径自啜了一口。“喂,你干嘛......真是的,我又没说不喝。”闻人醉嗔了他一眼,兀自撇过头去,不想理他。“那就听话。”君捻酒眉梢微挑,眼眸似棠花荼蘼,浮出几分笑意。闻人醉无声地眨了眨眸,分明是冰冷果断的拒绝,却任性的仿佛在调笑。
      “偏不。”
      君捻酒不怒反笑,轻扳闻人醉的身子,力道极柔,似乎随手一推便能挣开。
      “别装,又不是没吃过你柔潋的亏。”闻人醉倒是自觉地转过头,语声透着淡淡凉意,捻酒俯首看着满脸淡定的人儿,有些无奈的将杯口抵在她唇边,点滴酒酌凝成纤细的水线,顺着喉管柔柔地流下去,闻人醉倒也难得没被呛着。
      “你那儿的荼蘼竹可算是长成了。”君捻酒不经意间瞥到闻人醉发间的一片冰凉脆叶,音调掠过一丝如释重负,“果然是净灵之物,这竹叶的白可谓是至纯至净,胜那白雪三分。”“那是自然。”闻人醉注视着君捻酒手中的叶片,轻叹一声,每每回想起自己那鹤衔宫中几株无比倔强,两三百年也不肯生长的奇异白竹,她就头痛,好在最近几天,总算是抽出嫩芽了。
      “养在你那居然还没死,真是造化,造化。”
      君捻酒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一本正经地感叹着世事无常。
      闻人醉唇角挽起一个堪称飘渺如仙的弧度,瞳孔沉冷,无一丝变化。
      “你再说,信不信下次我不来了。”闻人醉语声淡淡,似乎并不如何动怒。
      君捻酒凝视着口是心非的人儿,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轻揉她散开如水的墨发。
      “不信。”
      闻人醉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反击:“陌上居那几株水轩菊,不知可健在否?”
      “自然是在的。”君捻酒轻声笑着,似乎吃定了闻人醉问不着什么东西,“否则两天前的揉花锦怎么解释,是我凭空变出来的不成?”
      闻人醉很快忆起两天前这人送给自己,称是用来做扇面的一匹锦缎。
      当时她就气得不轻,扇面?合着你家扇面是用这种杂糅水蓝和藕粉的,不可描述的颜色?
      显然,那匹锦缎的蓝色部分来自此人寝殿所养的水轩菊。
      “哦,你说那个啊,说实话,我建议你把它一刀子割成两半,藕色那半给凤锦瑜,水蓝色那半,如果你不怕被打,可以试试送给旖。”闻人醉似乎很是不满君捻酒揉乱她三千青丝,轻轻握住少年白皙如玉的手,阻止他下一步的动作。
      “凉赴旖那人喜欢幽深如墨的蓝,如果是这种女性化的水蓝的话,”君捻酒稍稍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低低一笑,“他恐怕真的会动手打人,再说,那家伙不是你的契约化形么,他的衣着为何要我来操心。”
      “我也没叫你操心。”另一道本该清郁柔和的音调近乎散漫地响起,带着几分鹤类平常少有的嚣张与恣意。一直在闻人醉身边默不作声的白鹤慵懒地瞥了他一眼,百无聊赖地开口,如墨眼眸泛起一丝星光般的幽蓝。
      闻人醉樱唇动了动,念出几句无声的话语。
      白鹤的眼眸暗潮涌起,一抹染灰的冰蓝淹没了原本的墨色。
      “旖。”闻人醉轻轻勾唇,眼中的铅灰慢慢浮起一丝冰蓝,笑意直达眼底。
      鹤翎纷纷从白鹤身上褪下,几缕星尘悠然飘落。
      一身釉素羽纱的翩翩少年,狭长的眸中含着本性的清高,也噙着凉薄的调笑。
      眉色如化开的浓墨,眉形如羽舒展,不显分毫厉色,只余鹤类的生性淡薄,更是若有若无的透着几分傲骨之气。星尘般的幽冷墨蓝深不见底,充斥着一双清冷眼眸,细细看去,瞳孔中竟诡谲的盛放着一抹桔梗的虚影。
      虽轻灵雅致,神情却孤高凛然,更无分毫媚色。
      丝质发带将如云长发束得一丝不苟,耳边亦有玉饰固定稍短的发丝。
      素色纱衣外披釉色羽织,寒光映一片月白缎袖,上有花开荼蘼。
      实体为鹤的命都之主,凉赴旖。
      “旖,才几天不见,你又达到了骚包的新境界。”君捻酒温柔含笑,只那眼底笑意,不难看出几分调侃。“去你的......”凉赴旖狠狠剖了他一眼,双臂轻伸,兀自揽上闻人醉纤柔腰身,下巴轻轻搁在闻人醉纤弱的肩上。
      闻人醉眼底却如一潭被冰霜封存的死水,平静冰凉,令人发怵。
      “拿开。”清晰的字句一字一顿迸出,眼底有冷意轻轻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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