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爱是怦然心动》猫小蓝

61、第六十一章 唐僧肉

　　江旻钧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大惊小怪，坐在凳子上默默看着，半天憋出一句话：“看来我这顿饭请的不是时候。”
　　简亦涛转头瞪着他，眼里有种被嘲讽的气愤。
　　“看我干嘛？赶紧去追人啊，去解释啊！”江旻钧懒洋洋地说。
　　简亦涛像被惊醒了一样，忙不迭的跑了出去，在火锅店门口捉住正要离开的薛小宇。
　　“你这熊孩子，就不能听人解释一下吗？”简亦涛被他急坏了。
　　“解释什么？你跟徐芒不是聊得很清楚了吗？别告诉我是我看错了。”薛小宇真是心痛，有种老实人被摁着头忽悠的恼火和委屈。
　　从事发到现在，他从刚开始的失落、迷茫、挣扎慢慢变成后来的坚定不移，完全是简亦涛的行为让他明确了自己的方向，所以一直以来他就没怀疑过简亦涛会有离开的想法，也没想过如果他不在自己身边他的生活会怎样。以至于刚才突然看见那样的聊天记录，除了当头一棒，同时也觉得自己被从头到尾浇了盆冰水，透心凉！
　　简亦涛烧脑的把他拖到一边，说：“你没看错，也没猜错，我确实要回加拿大，但这跟我处理北京的房产没有任何关系！”
　　薛小宇讥讽的笑道：“我知道，你随时都可以回去，不都说了么签证还没到期呢！”
　　“你怎么不讲道理呢？”简亦涛也开始起毛了。
　　“说实话也叫不讲道理？”
　　简亦涛压着冲上鼻喉的怒气，用最后的一点耐心说：“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处理房产和出让我手上持有的股份都是因为要赔偿经纪公司的违约金，如果不把这些事处理干净，对我们以后会有多大的影响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薛小宇空洞的看着他：“但我知道如果你不还清公司的债务，公司就会起诉你，你一旦被起诉，就会被限制出境，到时候你更加没法回加拿大了。”
　　“你！”简亦涛突然有种对牛弹琴的窝火：“薛小宇你怎么这么轴啊？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是不是？我一直在努力做什么你看不出来吗？如果我真想全身而退，最好的办法不是离开公司，而是接着跟公司续约，我离开公司就等于给自己挖了个大坑而我就往坑里跳，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薛小宇也怒了：“我就是你一直以来那个大坑！就是我害你身败名裂这些不用你说我每天都在告诉自己！所以你要怎样？”
　　人在怒火烧身的时候是没有理智的，那个时候唯一想表达的就是自己的愤怒，唯一的目的就是往对方身上撮盐入火，逼疯对方，然后自己自杀，薛小宇现在就是这种心态。
　　这是简亦涛第一次跟薛小宇吵架，而且吵架的原因就很尖锐，他的最后一丝冷静也被恼火冲得一干二净，握在手里的手机往地上用力一砸，吼道：“我想怎样？我现在就想回加拿大，离开这个满地是非的烂地方，你满意了吧？走哪儿都跟后娘养的一样，我累了！我他妈凭什么要过这种网上被人唾骂，生活中被人拍耳刮子的烂日子？我只是喜欢你而已，我他妈造什么孽了？”说着说着，简亦涛眼眶竟不知不觉的滚出两行热烫的眼泪，他胡乱搓了把眼睛，愤恨道：“我不玩了！他妈谁爱玩谁玩去！我告儿你薛小宇，老子明天就回加拿大！”
　　“……”薛小宇的心情从刚才的愤怒一下转为落空，一无所有：“你想好了？你要回去？”
　　“我是要回去，不然我还留在这里干嘛？不遗余力继续当个跳梁小丑让你们一家子呼来喝去吗？”简亦涛吸嘬着鼻子，眼泪还是止不住哗哗往外冒：“我以为只要我锲而不舍坚持到底，总有一天会水滴石穿，现在想起来真是好笑，折腾了大半条命人家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呵呵……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你爱信不信！我还想着有一天能梦想成真，现在总算知道了，什么叫梦想成真？醒起来面对现实就叫梦想成真！”
　　“所以你要放我鸽子，对不对？”薛小宇完全不知道原来他心里有那么多介怀的东西。
　　“我都被全世界放了成千上万只鸽子了，放你一只又怎样？”
　　薛小宇艰难的点点头，咬牙切齿的说：“你终于发泄出来了，很好，你不要后悔……”
　　“后悔就不是男人！”简亦涛想都没想就说。
　　“记……记住你说的话。”薛小宇痛彻心扉的指着他，最后这几个字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口的，当时他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只有进来的气儿，没有出去的，他明显感觉到自己五脏六腑都在撕裂。
　　那天晚上事发是突然的，不欢而散也是必然的，没人能想到一段微信对话会引发这么大冲突，一场几近坍塌的爆发。
　　从那天过后，他俩谁都没有主动联系对方，直到薛成怀出院回家，他们都没有再见面。
　　不止薛成怀，就连安媛都觉得奇怪，简亦涛怎么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自打那天来过一次医院后就再无音讯，薛成怀问过两次，薛小宇都说他回加拿大了，薛成怀嘴上答应着，但这种话怎么可能忽悠得了老于世故的老薛呢？这些日子薛小宇走哪儿都是一副被摧毁的模样，六神无主，干什么都跟木头桩子似的，心不在焉。
　　这天吃完晚饭，薛小宇陪着薛成怀坐在自家楼下乘凉，薛成怀扇着大蒲扇，问：“儿子，你想哪天回北京队报到？”
　　“就这两天吧，”薛小宇说：“马教练让我多休息几天，好好调整一下。”
　　“都休息这么些天了，还没调整过来？”
　　“您这是赶我走是不是？”薛小宇不满道：“我不是想着您刚出院多陪您几天嘛！”
　　“快回队里去吧，我好的很，不要你陪，省得你闲得慌一天到晚胡思乱想。”薛成怀刻意强调了最后四个字。
　　薛小宇手指抽动了一下，闪烁其词道：“您说谁胡思乱想……”
　　“没有吗？那最好，明天叫简亦涛来家里吃饭吧，我要当面谢谢他。”薛成怀说。
　　薛小宇一咯噔，没想到老爸会来这么一招，“他……他还在加拿大，还没回来……”
　　薛成怀一拍大腿从石凳上站起来，吐了一口气：“哼……加拿大，你也就骗骗你妈！”
　　薛小宇彻底被老爸的心思细密给打败了，他不懂自己究竟是哪里露出了破绽，他思前想后好一会儿，吐出几个字：“我……其实我也不想骗您。”
　　“那你想不想跟老爸说说是怎么回事？”薛成怀挑眉问。
　　薛小宇觉得很别扭，他不想跟老爸过多讨论他跟简亦涛之间的事，他犹豫了一下，说：“算了吧，我自己的事我会处理好。”才怪，他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扭转那天的局面。
　　“你处理个屁！”薛成怀太了解自己儿子，他从小就是个榆木脑袋，耿直过头还瞎固执，说话做事就跟开飞机似的只有直线飞行，根本不带拐弯的，从不知道爱情这东西除了“爱”这个主心骨，其余都是连蒙带骗组成的，糖衣炮弹花言巧语这种字眼从来不会存活在他的字典里。
　　薛小宇：“我……”
　　薛成怀漫不经心的拍拍手上的灰：“随你，自己想要的东西就抓住别放，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最后却死在医院门口，你不觉得很可惜？”
　　道理很简单，只是现实很复杂，要薛小宇抓住别放，怎么抓？要他主动打电话给简亦涛？那不可能，他承认自己那天动静确实大了点，但他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是简亦涛后来歇斯底里吼出的那些话让他听得崩溃……
　　其实这半个月来薛小宇都是度日如年，心里梗的发慌，他始终认为简亦涛说不惜任何代价也要跟自己在一起是挖心掏肺的实诚话，以为他们不会像其他恋人一样大吵大闹，他从未质疑过简亦涛的义无反顾，但他压根儿没想到原来……原来那家伙心里的仇恨账一笔一笔记的清清楚楚，天都还没黑就开始跟自己算账了？自己为了跟他在一起难道没做出牺牲吗？他为了简亦涛心甘情愿从国家队退回地方队，他计较过什么吗？他有过任何不满吗？简亦涛凭什么说的自己跟受委屈的小媳妇儿一样？他也委屈啊，他说过什么吗？他抱怨过吗？
　　最让他焦心的是，简亦涛这王八羔子死哪儿去了？你怎么……你怎么还不来找我？你不会真回加拿大了吧？
　　后海X酒吧——
　　徐芒给他满上啤酒，双手环胸盯着一动不动坐在对面的人，话都懒得多说。都几岁的人了，还一副为情所困的纯情少男模样，看着就恼火！明明跟自己那小男人爱的要死要活，吵个架都大半个月了却谁都不肯先低头说出那三个字，整的跟好死不相往来似的，自己折磨自己，有意思吗？“对不起”这三个字真的很难启齿吗？硬要这么犟下去，有种就这辈子都别和好。
　　徐芒讪笑道：“我说，这十来天你有那心情天天叫我出来喝酒，还不如退一步先低个头跟你家那位道个歉，我也好早点脱离苦海。”
　　已经喝的半醉半醒的简亦涛不服气道：“我……我为什么要跟他道歉？我错哪儿了？”
　　“如果你觉得自己没错，那就麻烦你早睡早起赶紧回家吧，别在这儿伤春悲秋了喂，”徐芒哭道：“你虐待自己也就算了，别连我也一块拖下水，我真熬不住了。”这半个月他没有一天是在三点前睡觉的，就算是稀粥他也早被熬干了。
　　“你不准走，你还得送我回家呢！”简亦涛说话连舌头都捋不直。
　　“回家？”徐芒忍无可忍：“这些天你有哪个晚上不是躺老子床上睡的？你还回家？你也太有脸说了！”他提起简亦涛身上的T恤：“就连这件美特斯邦威也是我的！”
　　简亦涛嫌弃的用手呼扇着，“怪不得这么难看……”
　　徐芒气得想扇他，手抬到一半顿了顿，轻叹了一声，又放下手，“我真是越来越鄙视你了。”
　　简亦涛头埋在手肘间，不知道是醉是醒。
　　徐芒点了根烟，睨了他一眼，说：“有句话说得好，在错误的道路上倒退，就等于前进，你觉得自己现在走的这条路是对是错？如果觉得错了，现在后退还来得及。”
　　简亦涛还是没动静，一动不动的伏在桌上。
　　徐芒继续说：“瞧你这熊样儿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加拿大了，其实你身在何处都不重要，人的心如果没有栖息的地方，到哪儿都是流浪，到哪儿都没有安全感，你说对不对？”
　　他瞟了瞟酒吧外来往的夜生活人士，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简亦涛听：“不作不死，这是个至理名言，只要你一直作下去，就肯定得死，生活是这样，爱情也是这样。你在等薛小宇给你道歉是吧？你就等吧，遥遥无期的等，等到有朝一日人家尘埃落定了，你就可以绕道而行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徐芒蔑视道：“你不就是赔了公司几个臭钱吗？钱就像身上的泥儿，搓了还会有，可薛小宇把下半辈子都赔给你了，就目前这形势估计以后他也就是这么碌碌无为了，但他只有21岁，对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来说这意味着什么你懂吗？你承受的是压力，他承受的是下半生的摧毁，是被粉碎的前途……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总之你还是别祸害人家了，趁早放了他吧。”
　　简亦涛双手一拍桌子，终于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瞪着徐芒：“你说我祸害他？要我放了他？想都别想！”
　　徐芒用嘲讽的眼神看着他：“那你还真他妈搞笑，不愿作出退让，又不想放手，你当是晒腊肉呢把人家往阳台上一挂就啥事儿不管了，你就不怕这么晾着哪天一不留神就被隔壁家小孩给挑走了？要知道你这块可不是一般的腊肉，这可是唐僧肉啊……”
　　简亦涛双眼放射出骇人的精光，面部扭曲的盯着徐芒，那呲牙咧嘴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会把他撕碎。
　　“干、干嘛？你还想吃我不成？”徐芒被他盯得发颤。
　　“你刚才说什么？”简亦涛从牙缝挤出几个字。
　　“我问你是不是想吃了我……”
　　“再上一句。”
　　徐芒回忆了一下：“我说你是不是把人家当腊肉……”
　　“最后一句。”
　　“你这块不是腊肉……”
　　“说重点！”
　　“……是唐僧肉。”
　　那三个字从徐芒口中蹦出来的同时，简亦涛马上转身往外跑，飞快冲出酒吧，才几秒钟就没了踪影。
　　徐芒看着他消失在视线范围，呵呵笑道：“真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