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变》天下连城

3、一面

　　翌日清晨，暮色将退，天边泛白，适逢旬日朝休，当朝朝翰阁秉笔丞沐成沐府上尚一片静寂，大人和夫人尚未起身，府中下人也只有些轮值早班的才开始走动。正在此时，一纸轻飘飘的名帖传入府内，不久，沐府阖府大哗。
　　即暾侯来访，竟然还是正式投递了名帖求见，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升起来了。
　　等沐大人匆匆洗漱更衣一路小跑赶到正厅的时候，沐府总管已经战战兢兢地给即暾侯换了三四杯茶水。
　　“侯爷恕罪，下官失礼，真是失礼。”沐成面色红透，匆匆抱拳见礼，心中腹诽不已：这大清早的，演的哪出。
　　东方日初好容易等过了一夜，如今又坐在人家客厅上晾着，早心急如焚，如今也懒得应付，开门见山直接要人：“沐大人，听闻令千金天资卓绝，本侯有意收为门下，大人尊意如何？”
　　什么？沐成一时有点转不过弯来，谁不知这即暾侯身份尊贵，风流倜傥，又师出名门，文武双全，在朝里地位超然，不知多少官宦子弟挤破脑袋想与他沾上点关系，不知今日这是吹得什么风，竟让这位爷亲自上门收徒？
　　“这个……”沐成到底在朝中饱经历练，眨眼间心底转了无数个圈子，怎么算也是笔合适的买卖，于是做足受宠若惊的摸样，连忙抱拳道： “能够得侯爷青眼是小女的福气，却不知侯爷要收的是哪位小女？”
　　“大人不止一位千金？”东方愕然，回忆昨夜一点可怜的印象：“是位年纪六七岁……五六岁的小姐。”
　　沐成一听，心里顿时有了底，原来是老二，听夫人说这小姑娘常出门走动，原还颇为不喜，岂知这女儿倒还争气，不知怎么给这位即暾侯瞧入眼了，只是不知是拿来当徒弟的，还是有别的什么意思，不论如何，能得即墨侯青眼，便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了。
　　“来人，去唤二小姐前来拜见侯爷。”
　　东方日初也觉唐突，略觉尴尬，只专心致志的低头喝茶，沐成也不愿触这位爷的霉头，所谓多说多错，又是晨困未解，未用早膳，便也是闷头牛饮，一时厅堂静寂，只余堂前晨雾轻薄茶香氤氲。
　　盏茶功夫，环佩叮咚声中，一位小小娇女自内堂屏风后转出，未语先笑，盈盈拜倒，脆声婉转：“小女拜见侯爷师尊。”
　　东方猛的住口，连忙道：“先莫称呼。”直端着茶碗盯着这位小千金仔细打量，半晌才谨慎道：“不知大人，一共有几个女儿？”
　　沐成一怔，小心猜测着即暾侯的神情，恭敬回禀：“下官膝下三个女儿，长女已十一岁，这个是二女，小名唤作灵株，年七岁，还算乖巧……正合侯爷所述。”
　　东方日初再不看沐灵株一眼，只草草道：“那本侯可否见见令三千金？”
　　沐灵株笑意一下子僵住了，脸色瞬间一变，瞥向父亲，沐成神色也颇怪异，半晌沉吟不语。
　　东方一愣，心中起疑，收了收急切的心情，正色问道：“可是本侯所请有所不便？”
　　“侯爷勿怪，倒不是有何不便，只是，侯爷要收的弟子真就是她？”
　　东方更是大惑，看来这个未来的徒弟身上，颇有故事啊。
　　“若所料不错，正是如此，那位小姐，可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沐灵株正要开口，沐成挥挥手，字斟句酌道：“侯爷明鉴，我这个女儿，唉！”
　　见这沐成有口难言的模样，东方兴趣大起，追问道：“大人的言下之意……”
　　沐灵株行了一礼，小声道：“父亲是说，我家三妹，她有些不好的传言。”
　　“唉，下官教女无方，唯恐有污侯爷清誉。”
　　东方日初更好奇了，这样娇养在深宅的年幼女娃子，能有什么传言，竟会影响到他堂堂侯爷的清誉。
　　“请大人明示。”
　　“惭愧，既然侯爷恩加青眼，下官也自该尽言，以报侯爷亲自登门的厚爱。”沐成长叹一口气，终于开口：“两年前，府里曾办了次茶会，期间发生了一件，唉，家丑。那日花厅之内，东川家一位少爷对我府里那三女，做了不该做的事，众目睽睽之下，声名难挽，可惜了我那三女，惭愧啊。”
　　“好个东川，敢动我看重的徒儿，本侯……”刚听时东方日初怒火冲天，转过心思一想，却又心平气和起来，款款坐好，放下茶碗，悠悠道：“大人现在可以引见令三千金了。”

　　沐府西南角有一处极小的院子，名唤幽院，无甚景致，只有葳蕤草木罩着整个院子，林木从院外花园里直直蔓入院子，极显幽深，正是三小姐沐入微的居处。此时晨光熹微，府中他处陆续亮起了灯火，此处却仍一片寂静。沐入微仍在云龙高卧，反正自己不必去正堂用早膳，自己也懒得派人去取，正好每天睡到自然醒，自在得很。
　　昨晚的奇遇逼着入微仔细思考当下情势，是以每晚那本该是养神的时辰昨日倒变成了费神的时辰，直累得口青唇紫，凌晨才开始补眠，补得正酣熟，不想被侍女摇醒，迷迷糊糊间大发脾气，蒙头大睡坚决不起。
　　于是苦等半晌的东方日初便吃了个霉头，侍女来报，说得虽然委婉，但总归意思就是一句话，三小姐不肯出见，沐成气得几乎冒烟，迭声道：“反了反了，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东方倒是更有兴趣了，雍容一笑，道：“有意思。”
　　沐成羞怒半晌，才在二女儿期冀的目光中厚着脸皮开口：“侯爷见笑了，我那三女，实在不堪造就，我这二女儿，平日看倒小有几分慧根，您看可有福分得您点拨一二？”
　　东方日初却不置言，端起茶杯，细细啜了一口，半晌敛目一笑：“二小姐既然如此聪慧，自然日后前途无量，沐大人的福气在后面呢，本侯就不做那锦上添花的事了。沐大人，本侯今日见不见令爱倒在其次，最重要是请问大人的意思，如今既知大人有首肯之意，本侯就有数了，就此告辞，大人回头可千万别迁怒我东方的徒儿哦，哈哈哈，有趣！”
　　长身而起，再不理沐成的挽留，转眼便出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