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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隰有苌楚 阳光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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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着枝桠,在草地上投映出疏疏落落的影子。一男子手托襁褓,踏着光影走过微晃的木桥来到院内。
“小叔父,这是哪捡来的瓷娃娃?”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从秋千上跳下来,站在男子跟前问道。
“苌楚树下。”男子清冷的声音响起。
“那她以后跟我们生活在一起么?”
“嗯。”
小男孩略思索一番,道:“那,我们给她取个名字吧,我们叫她苌楚如何?”
“……”
“常悦吧。”
常悦常悦,愿你此生常欢悦。
时光流转,当年襁褓中的女婴长成萝莉,从瓷娃娃变成泥娃娃。院子里,秋千轻晃,泥娃娃正采着草药,稚嫩的脸上隐隐透出几分清秀。她正准备站起身,忽地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微喘声,于是墨色眼睛眨巴眨巴,转了一周。她迅速起身,跑到门边,朝屋里探了个头:“师父,景衡哥哥又逃学啦。”屋里的人没应,手持蒲扇扇着药炉。
喘气声越来越近,叶景衡终于跑进院子,一把抓住常悦的后衣领,把常悦提进屋内。
“小叔父,我可以入军营习武啦。那里一定有好多兵器,有好多好厉害的人。有朝一日,我也会成为很厉害的人,当上将军,名扬天下!”叶景衡神采飞扬。
“挺好。”
叶景衡嘴一扁:“小叔父不替我高兴么?”
“师父是怕你受伤。”常悦插着腰,气鼓鼓地说。
“男子汉受些伤怕什么。而且不是还有你们嘛。我……”
“你若是伤了,别来见我,我不会医你。”常悦瞬间变了脸色。奶声奶气,却也铿锵。
“阿悦阿悦,我回来啦。”
秋千上的常悦,朝他挥手。嘴里含着糖人儿也咧开嘴笑。晃荡着双腿,迅速咀嚼着糖人儿。
待叶景衡跑到她跟前,她拍了拍刚腾出的半边秋千,示意他上来。叶景衡反身一跳坐上秋千,滔滔不绝地讲述他在军营里的生活。
“其实那儿可好玩了,一点儿也不累,要不,等阿悦长大了,去那儿陪我吧。”
“才不呢,阿悦要留在这陪着师父。师父给我取的名,他便是阿悦的第二个爹。”常悦正色道。
“诶,景衡哥哥,你的名是谁取的呀?”
“是我爹。我爹姓叶,我娘姓景,衡字取的是‘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的横字谐音。”
“唔,我师父说我的悦不只是希望我欢悦,取的是那句诗月的谐音呢。”女孩的眸子如星星那般璀璨,“景衡哥哥,你说巧是不巧?”
数年后,叶景衡当真成为了将军,带兵出征。虽不至有赫赫战绩,也立下累累战功。多年来他小伤不断,大伤却少得出奇,此状一直为部队里的人称奇。而当年青山上的小女童也已至待嫁之年,亭亭玉立,周身之气与她师父神似。
“阿悦,进屋吧,别等了,他明日会回来的。”男子立于门扉旁,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
“景衡哥哥今晚一定会回来的,我一定要等到他,我有话要说。”常悦神色坚定,眸中闪着光。
男子没多话,进屋泡了壶茶。
不知过了多久,有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她的心上人踏月而归。伴着斑驳树影,和着茶香幽幽。
眼角眉梢终是带了笑。
“怎么还没歇下?”
常悦拍了拍木椅,“话说完就去睡。”
叶景衡听话地坐下,偏头看向身旁的少女。恰一缕青丝滑落。想要伸手将它别到耳后,膝上的手略微抬起,又在衣上反复摩擦,却没抬,只是说:“我们阿悦长大了啊。真是好看。”
常悦浅笑,侧过身,细细看着眼前的少年。几年不见,少年眉宇间的稚气已然褪去,显露出的是深沉、稳重。常悦抬手,缓缓伸向他的发冠,眼眶发酸,心中不明情绪涌动。
忽地对上他的眼眸。眸里有亮光,似是等待被夸奖的小孩子。
“你也好看。”声音微微发颤。她低下头,发丝遮住了泛红的眼眶。
叶景衡嘴角上扬,笑得像个孩子。“明日阿悦及笈,早些歇息吧。阿悦要及笈了呢,要嫁人了啊。”
常悦猛地抬起头,愣愣地望着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没说。
“明日再说吧,哥有些累了。”叶景衡笑着说。可常悦觉着这笑中带了几分疏离。
第二日,天朗气清。常悦将叶景衡领至苌楚树前,望着那树,神色怔怔。良久才道:“当年,师父便是在这树下捡到的阿悦。今日,便让这树做个见证。”常悦看着叶景衡的眼睛,“叶景衡,你可愿,娶我为妻?”
叶景衡有些怔忪,半晌才道:“北方有战事,我不能耽误了你。”
“那这一仗打完呢?”平日里淡漠寡言的女子,如今却是在无理取闹。
“阿悦……”
“你明明知道的,知道我是欢喜你的,你也是欢喜我的对不对?”
“可我也不能耽误了你啊。”
好一句不能耽误。不知多少年,从来只有雁至,没有人归。如今他站在她的面前,却说,我不能误了你。
“待战事结束,我会回来的。”
常悦没说话,转身走了。叶景衡叹了口气,没追。
叶景衡临走那天,在门前站了许久,却只道:“阿悦,我走了。”
常悦穿着大红衣裳坐在药炉边没接话。水汽氤氲,辨不清神色。
叶景衡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些什么,却终是吐了口气。
将走之时,他听见身后传来清冷的女声:“至多等你五年。”
多年后,战事终了,叶景衡回到山上,原本繁茂的草木变得稀疏,茶香和草药香像被稀释了一般,变得很淡。院内的秋千积了厚厚的一层灰。他走到小木屋前,叩了叩门:“小叔父?阿悦?”
门被拉开,一股冷意自屋内溢出。屋内的男子看了看许久未见的侄子,淡淡开口:“回来了?”
“回来了。我不走了。”
“你不走了,可阿悦却回不来了。”男子迈过门槛,“你随我来。”
语毕,抬脚朝小树林走去。一直,走到苌楚树前。那棵熟悉,又意义颇多的苌楚树。它的前边,多了个小土包。
“你要找的阿悦,在这里。”男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阿悦的身子骨不好,捱不过二十岁。”
两句话,叶景衡恍如身处冰窖。悲伤漫延,寒意无边。
“难怪啊,难怪……”他忽然忆起多年前的一段对话。那时他还没当上将军,常悦也不曾学着她师父假装沉静。她问他:
“若以后,我离开了,你当如何?”
“你若离开了,我便去寻你。”
“若是寻不到呢?”
“那我便在候此处,等你归来。”
全文完
2018年1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