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云上君子

191、小伙子有前途

　　“知、知道了……”鹿子看了看柏子然卧室的方向，又问道，“师父，秦大哥，你们不去跟三少爷道别吗？”

　　“有什么好道别的，大老爷们的那么婆婆妈妈干嘛，”戎阳大咧咧道，“你帮我们转达就行了。”

　　“师父……”

　　“好了，别太想我们，我们沙雕派只是个传说，”戎阳向他挥了挥手，“江湖一别，后会无期！”

　　回到七号发射台时，看着亮堂、整洁、干净、满屋子高科技气息的空间，两人恍如隔世。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在江湖的急流里进出一趟，竟不过是一眨眼的事。

　　从安检间出来，两人换上自己的制服，离开七号发射台，往外面走去。

　　戎阳的脚步还有点飘。

　　南亦轻轻抓上他手臂，“还没习惯？”

　　戎阳看一眼南亦，没有挣脱，只微微摇了摇头。

　　哪能那么容易习惯。

　　他脑子里还深深地印着准备回收脑电波前，柏子良脸上的表情。

　　戎阳描述不出来，即便在心里，也描述不出来。

　　就像是，在天堂与地狱的夹缝中，以虔诚而狰狞的心态观望芸芸众生，也观望自己。

　　这个人，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而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怜之处。

　　这件事里，谁对谁错，看起来似乎一目了然。

　　可是，一个从未得到过爱的人，世界真的能理所当然地，要求他回报以爱吗？

　　还是说，不幸真的就是一种原罪，不幸的人，连存在的资格都没有？

　　为了世界的顺利运作，为了大部分幸运的正常人的福祉，有一些人，注定是要被忽视、被遗忘、被牺牲的？

　　柏子良说得对，作为一个幸运的正常人，戎阳只能想象，却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幸好任务报告无需投入主观感情，他们只要把自己摘离这个故事，以一个摄像头的角度和立场，不带一丝温度地将前因后果、起承转合还原出来就行了。

　　对，就像大多数旁观者那样。

　　南亦端详了一会戎阳的侧脸，轻声道：“别想太多，当初做第一个任务我就说过了，我们要跟很多这样的人打交道。”

　　“我在想等会吃什么。”戎阳说。

　　南亦：“……”

　　两人从那个世界的深夜里回来，这边却正好是中午，从工作区到走廊均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一些工作暂告一段落的研究部员工三五结伴、说说笑笑地走向电梯，讨论着人生三大问之一——今天中午吃什么。

　　不久前大打了一架，爬了一趟山，晚饭吃的东西早就消化完了，听到从那些人嘴里吐出的“饭堂”二字，戎阳条件反射地就想流口水。

　　远远看到电梯门打开，戎阳刚想跑过去，刚一迈步就感觉身体受到了一股无形的阻力，不对……那是一股向后的拉力，使得他动弹不得。

　　“松开你的爪子。”戎阳面无表情道。

　　南亦不知何时揪住了他的后衣领。

　　“你要去哪？”南亦问。

　　“吃饭啊！”戎阳一脸这还用问吗。

　　“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南亦难以置信道。

　　“有什么事能比吃饭更重要？”戎阳更难以置信。

　　南亦决定不跟他废话了，拉起他的手臂转头就走。

　　“哎哎哎哎哎你要干嘛——”戎阳眼睁睁地看着后边的电梯门开了又合上，内心一阵绝望，“断人衣食犹如杀人父母你懂不懂！”

　　南亦充耳不闻。

　　“戎阳，南亦？”恰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

　　应嘉惊喜地笑了，“你们回来了！”边说边小跑着迎上前来。

　　“小嘉儿！”戎阳仿佛看到了救星，一阵感动，“你来得正好！你看到他对我的暴行了吗？我要跟吴科投诉他！你可要为我作证！”

　　应嘉也发现了两人奇怪的状态，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疑惑道：“你们在做什么？”

　　“他不让我吃饭！”戎阳嚎叫。

　　南亦：“……”

　　南亦：“我先带他去一趟医疗室。”

　　应嘉一惊，“戎阳你受伤了？”

　　“没有！我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戎阳还在哭诉。

　　“那你们先去吧，我把工作处理一下就来看你们。”应嘉说。

　　“……”戎阳以看叛徒的眼神看应嘉。

　　应嘉娴熟地假装没看到，朝两人挥了挥手，“回见。”转身跑开了。

　　半个小时后，应嘉拎着两个饭盒现身在医疗室门口，还带来了另外一个人——迟夏。

　　准确地说，是迟夏得知两人回来后，硬跟着一起来的。

　　“阳阳！”迟夏一进门就径直冲向刚从病床上坐起来的戎阳，“好久不见，你还活着啊！”

　　戎阳瞥她，“你就是这样对待生死之交的？”

　　“我可是天天惦记着你啊，”迟夏转身一把从应嘉手里拿过一个饭盒，在戎阳面前晃了晃，“看，来看你还不忘给你带好吃的，咱是不是生死之交？”

　　“呵，”戎阳不领情，“你少来，这一定是小嘉儿给我买的，小嘉儿你说是不是？”

　　迟夏身后的应嘉点头。

　　“我就知道真正爱我的是小嘉儿！”戎阳得意道。

　　“行吧，”迟夏一秒把饭盒塞回应嘉怀里，“那饭你就别吃了。”

　　戎阳：“？？？”

　　戎阳：“夏姐，别这样，我就开个玩笑。”

　　戎阳：“你看我都半死不活了……”

　　“是吗？伤哪了？”迟夏问道，“医生呢，给你看完了吗？”

　　“刚换了药，在里面和南亦说话呢……”戎阳说。

　　“伤势不严重吧？”应嘉这才有机会问点正经的。

　　“还行，”戎阳嘿嘿一笑，“反正还活着。”说到这，他突然想到什么，严肃道，“小嘉儿，你去年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戎阳这才刚开始，应嘉却已经做了一年的A级任务了。

　　应嘉挠了挠头，“啊？就……就那样啊……”

　　他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掠过迟夏的背影。

　　虽说他是以A级新人的身份入职的，但新人终归是新人，他去年收到的A级任务实际上并不很多，难度也属于同级别任务里偏低的。再者，和迟夏一起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迟夏基本不会让他有大动干戈的机会，以迟夏的武力值，很多人在她面前连战五渣都算不上。

　　这件事，他也是过了很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的。

　　他的心情很复杂，尽管迟夏是他的前辈，可自己居然被一个女孩子默默地保护了那么久，他既感激，又羞愧。

　　三人正说着话，医生和南亦走进来了。

　　“医生，他什么情况？”迟夏率先问道。

　　“肩膀的伤愈合得差不多了，最好再换几次药，记得至少静养半个月，痊愈之后再回来补充纳米注射液。”医生说。

　　“我都说它自己能好……”戎阳小声逼逼。

　　“其他的伤呢？”迟夏没理会戎阳，接着问。

　　“还有其他的伤吗？”医生反问。刚南亦拎着戎阳进来，直接让他先处理一下肩膀的伤口，其余的，两人没说，他便没问。

　　“没有了。”戎阳笃定地秒答。

　　“你刚不还说你半死不活吗？”迟夏白他一眼，“这不行，必须来个全身检查。”

　　“我不要——”戎阳立刻抗议。研究部的医疗室这一系列仪器过一遍下来，他这个下午就都别想走了。

　　“抗议无效。”迟夏灿烂笑道。

　　戎阳放眼望去，南亦默然不语，显然与迟夏站在同一阵线，应嘉在这里没有说话的余地，四面楚歌，这是活生生的四面楚歌。

　　“那我安排一下。暂时不要吃东西，也不要喝水，在这里等通知吧。”医生说完就走出去了。

　　研究部的医疗室怎么说都是专为搜捕员而设的，只要搜捕员提出合理的要求，医疗室必定会满足。

　　就是苦了戎阳。

　　他幽怨地望着应嘉手里的那两个饭盒，既然注定没有结局，为何你要与我相遇？

　　“我真的没事，”戎阳腾地站起来，“我以人格担保！”

　　迟夏上前两步将他一把按回去，“阳阳，你是不是对自己的人格有什么误会？”

　　戎阳心中咬牙切齿，这女人力气真特么大。

　　“来吧，姐姐先给你肉眼检查一下。”迟夏说着就伸手去掀戎阳衣服。

　　戎阳：“？？？”

　　戎阳：“喂喂喂喂喂你干嘛？！”

　　“哟，腹肌练得不错啊，这手感，”迟夏十分顺手地摸了一把，“小伙子有前途。”

　　戎阳：“？？？？？你够了啊你，我当你兄弟你要脱我衣服——男女授受不亲你懂不懂！小嘉儿！救命！”

　　杵在迟夏身后的应嘉比戎阳还震惊，他捧着饭盒，立在原地，不知所措，不知该不该上前阻止，可看一边的南亦气定神闲，完全没有干涉的意思，应嘉又不敢轻举妄动，眼看着这个画面越来越少儿不宜，应嘉憋得都快爆炸了。

　　女流氓……光天化日之下出现了女流氓……

　　迟夏：“哦。”

　　她刚哦完，戎阳的上衣就整件被她剥了下来。

　　但见戎阳右肩裹着崭新而雪白的纱布，其他部位偶见一两处淤青和数条已经愈合的细小伤口，此外确实没什么肉眼可见的严重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