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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清明 (二) 你确定?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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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不后悔?
她半垂首,细碎的刘海遮掩住两只漆黑的眸。
我兀然沉默了,又该后悔什么呢?倘若时间能够向前倒退两日,此时此刻的我应当正在老家拨弄扫墓时用的草纸,就在厨房里。依照古老的规矩,这种事情是容不得女性插手的,只能由各家的大小男人亲力亲为。当然,大多时候为了提高效率,我们之间也会有明确的分工。我的父亲需要用一张百元大钞像盖章一样,从左到右,由上至下,印满整张草纸,且要印得整整齐齐,切不可相互重叠,据说这样诞生的钱,装在口袋里才会有面子。留给我的工作是将它们折成一种半弧形的“刀状”,这种过程可能会很难熬,因为部分无良商家的缘故,它们被制作的极粗糙且松散,往往只要稍加摆动,便会扬起一阵铺天盖地的草屑来。草屑中又掺杂有食物的浓香,历史的闪光灯承载着,寒食的习俗没落在一个记不清的遥远过往,而味蕾早已习惯了母亲饭菜里的一盐一酱,这种熟悉感,应该会直至永远。
也正是在那段日子里,我开始察觉到了学习对我的影响。
分明是整日受困于班级,但当我有机会真正的走进田野,就在我的心底,却兀然生出一种感觉,感觉很熟悉。这让我可以信口描述,比如南方的春是一种烟雨朦胧,略施粉黛,空气里偶尔最好掺杂有连绵的细雨。不用多加思索与观察,这些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叫人觉得南方的春本该如此,也就再无相遇时的那份欣喜与惊奇。
实乃初春赏春一大憾。
我看到了,你的床上有一条大狗。
狗哦,那个啊,是我买的布偶好不好
那你拍给我看看呗。
你不是看见了吗?
这个不一样,你把它放在身上拍,对比着我看看多大。
好吧…很麻烦哒。
其实即使是在去扫墓的路途上,我的手也没有一刻闲着,而是忙着和雪聊天。直至得到应允,我才满意地把手机收回口袋里,继而认真地漫步于泥泞的小田岗。更远的前方,父亲已经遥遥领先甩了我很远的一段距离,就像是走在漫长的人生路上,我一路小跑着追了过去。手机中还循环播放的李玉刚的《刚好遇见你》,在这空旷的原野之上,音乐之声能传得很远,很悠久,更具醒世之能。我想有一次刚好的相遇,真的是一场缘份的开始。
雪将相片传过来的时候,我正跪坐于先祖的目前,父亲用携带的铁锹为其培上新土,这一动作又惊起了枯草里借宿的几只飞鸟,一旁的老树已经长出了新的枝桠,不用多久便会迎来它们新的租客。恭敬地磕三次头,看着纸钱边缘的火舌静静蔓延。其实我从未见过先祖,他老人家早在我母亲十岁的时便已驾鹤西去,连一张照片也没能留存于世。但我知道他严厉而又慈爱,因为在我的记忆里,或者说是母亲的回忆中,先祖的一切形象终归不过两个字,那就是父亲。
不过若是说父爱如山,那母爱真的似海吧。将母亲她们一手拉扯至长大,并树立有正确的三观,在那个贫苦的年代,祖母所做的真的不比圣人差,真的。
而每当我提及此事,母亲总是淡然的笑。等你也成了父亲你就清楚喽。她总是这样说,似乎有的奉献要比呼吸还简单,还要深入骨髓。我自然想不明白,便招呼父亲回家。走在休整的水泥道上,我已然不可能在像个孩子赖在他的怀里,但我仍会提出心中所疑,如谈风,论雨,识野菜,问哪个湖湾的鱼儿肥还嘴贪。等到有一天他的故事说尽了,我在带着他与母亲去游山玩水,展现自己的学识同风采,在给他们找一个大胖小子。
既然有着如此美好的未来,所以我为什么要后悔
雪传给我的照片后来一直躺在图库里,是很努力才能摆出的姿势,或许她需要的是一只自拍杆,但我主动替代的自拍杆的地位。需要与被需要本就是连系彼此之间的一根红绳,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情话,像是以生物之息相吹的尘埃野马,直至垂垂老矣,生死相依。
在那一日我郑重的伸出手,耍流氓似的将她拦进怀里。
我看着雪身后的玻璃窗,流入了冷冷的春光,在更远的地方,云朵微微泛黄,然后涂满整片天空。天空之下有喜鹊衔来了几根枯枝,搭作了几方鸟的窝。氤氲的汽四溢弥漫,世界是即将表演华尔兹的盛大舞池。我看见万物生长之初,爱情的种子在这里蓬勃发芽。
是的。我告诉她。我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