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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番外篇-君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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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夏国郡主君雅,我的父亲是西南王君贤德,母亲是瑞国公主玉嫣长公主,按理说,我身份高贵,应该受人尊敬。
由于阴年阴月阴时出生,便被视为不详之人,从出生开始,就囚禁在王府最偏僻的荷香院。
安静了十五年的荷香院,被萍儿慌乱的脚步声打破,她焦急地跑到我身边,气喘吁吁道:“郡主,王爷……王爷他,他要将郡主送到凉都去”
萍儿是我的贴身婢女,从小与我相依为命,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关心我的就是她。
我是个被抛弃的人,素未谋面的父王好心将我送到繁华的凉都,毕是有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否则这种好事怎么少了他最最疼爱的兮颜郡主。
见萍儿邹着眉头,放下手中的茶盏,我笑着站起来,拉着她的手,说:“婵儿,能去京都看看,不好吗?我可不想一生在荷香院孤独终老”
萍儿眼泪汪汪地看着我,道:“郡主,王府突然来了上千御林军,手持剑驽,婵儿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真没什么好事。
我微笑着安慰她,“我一个不详的无用之人,他们能对我怎样,你若是怕,就留在荷香院”
萍儿坚定摇摇头,说道:“郡主,除非萍儿死,否则绝不抛弃郡主”
我望着远处的楼阁,我的血脉亲人居住的地方,他们从未给过我温暖,相反只有眼前这个毫无血缘的人儿温暖着我。
夜晚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一声婉转动听的呼唤,“君雅”
来人是个衣着华丽的女人,我认得她,她是玉嫣长公主,西南王妃,也是我的母亲,我从萍儿买通护卫得到的小画像上见到过,她真人比画像上美百倍。
十五年来从未踏足荷香院的母亲突然造访,我的心中无一点涟漪,与陌生人无异。
她对萍儿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萍儿退下,她有话与我说。
萍儿犹豫地看了我一眼,见我点点头,她才放心退了出去。
“君雅拜见母亲”,虽然她从未关心爱护过我,但她是我名义上的母亲,该有的礼节不可废。
她打量我了片刻,才摆摆手,淡淡道:“起身吧”
我嘴角扯起淡淡的弧度,保持淑女应有的笑意,立在一旁。
尴尬在空气中暗流涌动。
终于她还是忍不住先开口,声音淡然道:“君雅,自从燕王叛乱之后,陛下便下令将各个藩王子女接到京都,名义上照顾,实为质子,你妹妹兮颜年纪尚幼,只能将你送去凉都,身为南郡郡主……”
“母亲,这是报答你与父王的生养之恩”,我打断她的话,“只是君雅出王府那天,便不再是西南王府的人”
她饮了口茶,“从未入过族谱,算不得真正的西南王府之人,若你执意脱离,我们绝不会拦你”
从未入族谱,他们果然是天下最绝情的父母亲,可是我的心却没有一丝痛意,反而有种释然。
第二天天一亮,我便被送出了南郡王府,眼前是一排排整齐的御林军,身后是禁闭的西南王府,似乎我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前往京都,成为质子。
萍儿抓着我手臂的手有些发抖,我知道她在害怕,其实我心中亦在害怕,外面的世界,对我来说很陌生,未知的一切让我忐忑不安。
我佯装镇定地拍拍她的手,柔声安慰道:“不怕,有那么多御林军保护我们呢”
“你是君雅,被西南王遗弃的郡主?”队伍的后方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我才看到后面骑着高大白马的蓝衣男子,大概是没有见过其他男子,才会觉得他最好看吧,只是他的眼神异常的冰冷,看他的衣着,不像是普通人,微微施礼道:“正是,不知公子是何人”
只见人群中让出一条道,踏着哒哒的马蹄,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突然笑道:“西南王老眼昏花,怎么放弃这貌似天仙的人儿,宠爱资质平庸的兮颜郡主”
我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忽然瞥见他手中的折扇,粉色桃花,这不是女子扇子上常有的图吗?他一个大男人,不,怎么有点像萍儿经常给她当笑料讲的四皇子君璃,幸亏我没有他长得好看,不然会被他破相的。
相传四皇子夏璃对自己的相貌很是自信,皮肤吹弹可破,人比花娇,最爱桃花,但凡比他长得好看的,都会被他毁容。两年前,西域公主晶晶,大家都知道的,西域美人极为美艳,晶晶公主更甚,被西域王进献给皇帝陛下的,不知在哪被夏璃看了眼,亲手给毁容。一个娇艳的花骨朵就毁在这个人手上。
难怪钟爱美男的花痴兮颜会不见踪影。
我垂下头,重新对他施礼道:“四皇子谬赞,君雅有眼不识泰山,望四皇子见谅”
他的唇角扯开一个完美的弧度,魅惑着声音道:“我不见谅”
他说话阴阳怪气,让人琢磨不透。
我低头笑了笑,“君雅有错在先,四皇子不见谅,当然是任凭四皇子处置了”
夏璃下马,挑起我的下巴,强迫我直面他的脸,大笑一声道:“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虽然言语挑衅,但是我知道他暂时不会动我,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至于是什么价值,我不知道,我笑道:“能逗四皇子一笑,是君雅的荣幸”
他做了个摆摆手的姿势,“来人,请郡主上马车”
“是”人群中立刻有辆马车缓缓驶来,车夫的声音浑厚,应该是个高手。
萍儿搀扶着我坐上马车,摇摇晃晃,缓缓前行,我掀开车帘,回望城门,无一人为我送行,我的家人彻底将我抛弃,从此,这里再不是我的家,我只有萍儿一个亲人。
“郡主,我们逃走吧”萍儿突然打破我的沉思。
我笑着反问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里有我们的容身之地,或许之前我会幻想着逃跑,过自由自在的生活,但是刚刚在王府门前,我突然明白,或许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我”
“郡主……”
我知道她的担心,“既然无法选择,只能直面人生”
前方的路是新生还是死亡,我不知道,正是这种难以琢磨的未知,让我感到恐惧。
时值寒冬,冰天雪地两天两夜长途跋涉、舟车劳顿,我的身体已到极限,而队伍才刚刚出了西南王管辖的范围。我实在支撑不下去了,大概夏璃怕我死在路上,下令在山谷外安营扎寨,埋锅做饭。
萍儿扶着我在外面呼吸新鲜空气,这是自由的空气,夹杂着梅花的香气,让人身心舒畅。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郡主,这里便是梅花谷”萍儿突然说道。
梅花谷,我晓得,却从未亲眼见到,相传三百年前,文人姚寻在这里邂逅世家小姐吴秋霜,两人一见钟情,共许此生,奈何吴老爷嫌贫爱富,将吴秋霜许给了门当户对的蒋家少爷。吴秋霜得知婚期,郁郁寡欢,大婚前夜香消玉殒,痴情的姚寻在相遇的地方,种满她喜爱的梅花,用一生等待着她。
这是一个真实而又感人的爱情故事,我感动,不敢奢望亦不敢憧憬。
我从未见过盛开在冰天雪地里的花朵,那红色像被颜料染过似的,鲜艳亮丽,一片一片又像蔓延的火苗,忍不住过去近距离看它。
我还未走远,便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郡主,舟车劳顿,不歇息,要去哪”
这不是偶然的相遇,我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笑着回过头,“我只是想摘些梅花,放在车里”
夏璃摇着他那形影不离的桃花扇,慢慢靠近,语气缓和道:“郡主喜欢,我亲自去摘,可好!”
他的语气甚是柔和,反而我有些不自在,摇摇头,“谢四皇子好意,我突然不喜欢了”
我不是三岁孩童,虽养在深闺,不代表我不懂,他的眼神像古井深邃,透着冷漠凉薄与疏离,他不是那种好心人。
这个未知的世界,我只相信萍儿。
夏璃嘴角掀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抚摸着手中的桃花扇,笑道:“你很怕我?”
是的,我怕他,没有来由的害怕!我陪笑道:“四皇子,孤男寡女,难免遭人人非议,君雅先回去了”
他啪的一声合上手中的桃花扇,冰凉柔滑的手指强挑起我的下巴,“你是唯一一个三番四次挑衅我的人,真有意思”
我优雅地用手挡开桃花扇的桎梏,“四皇子,若是对君雅有成见,大可杀了我,反正我这个可有可无的南郡郡主实在毫无价值”
我,君雅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之所以这么说,是我认定他不敢杀我。
遗憾地看了眼盛开正艳的梅花,转身离开。
冬日的月亮透着森冷的光芒,照得人心底发寒,我睡不着,萍儿便坐在一旁绣手帕。
“郡主,你有心事,对不对?”萍儿突然出声。
果然知我者,萍儿也。
我笑着抚摸她柔细的发丝,“以前总是渴望外面的天空,如今得偿所愿,又怀念府里与世隔绝的宁静,你说是不是很矛盾”
正说着,帐外突然响起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郡主”
萍儿放下手中的针线,走了出去,不一会儿,神秘地从身后拿出一束鲜红的花,是梅花,“来人说是四皇子让送来的”
娇艳的红色恍了我的眼睛,一时呆愣住,夏璃为何突然转性,我说了不喜欢。
萍儿见我没反应,径直走到桌前,插到纯白的镂花琉璃瓶中,继续未完成的绣品,“郡主,萍儿不知你的担忧,但是萍儿会一直保护你,陪着你”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小人儿,心里感慨道:真是个傻丫头,笑道:“我也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红烛泪尽,我依旧毫无睡意,萍儿固执地要去陪着我,却挡不住睡意来袭,倒在桌上睡着了,我蹑手蹑脚走到她身边,扯下身上的袍子,给她盖着,天寒地冻,着凉了怎么办?
帐外,御林军轮流放哨,我的帐前,近二十个御林军将我的帐篷围住,君璃称之为保护。
从小到大,我身边只有一个萍儿,我渴望亲人,渴望呵护,可是这个所谓的保护让我不安,十分的不安。
刚有出帐外,就被人给拦着了,“郡主,夜深了,早些歇着吧”
我偏着头看了他一眼,他是夏璃的人,李想,安排在我身边,寸步不离地跟着我,监督着我,“我是被陛下请的客人,不是囚犯”
李想陪笑道:“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该保护好郡主,稍有差池,可是杀头重罪”
李想一动不动地挡住我的路,我郡主的身份在他面前不值一文,我不甘心地回到帐里。
迷迷糊糊,迷迷糊糊地我支撑着脑袋睡着了,突然外面传来一声高喊:“保护四皇子和郡主”
一个机灵,清醒过来,我听见外面很是吵闹,有刀剑抨击的清脆,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掩盖了帐内淡淡的梅花香。
透过缝隙,我看到了一群黑衣人与御林军厮杀的,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倒下,片刻见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这是怎么了?
“萍儿,快醒醒”我晃醒熟睡的婵儿,此地不易久留,万一夏璃寡不敌众,那我和萍儿的小命不就搁在这里了。
萍儿揉着困乏的眼睛,嘀咕道“郡主,你……”
我捂着她的嘴巴,示意她透过缝隙看向帐外,在她眼里看到惊恐,我才松开,“萍儿,我们去梅花谷躲躲”
既然我身上有他们想要获取的价值,那么他们会想方设法找到我们,这不算逃跑。
萍儿慌乱地要收拾行李,我却只拿着火石,拉着她,划破帐布,跑了出去。
皎洁的月光洒落在白茫茫的雪上,映射出的清冷光芒,为我和萍儿照亮前行的路。
我不时地停下脚步,回头张望,无一人,空寂的梅花谷里只回响着我和婵儿脚下吱吱的踏雪声。
我心中闪过一丝疑惑,训练有素的御林军,杀伐果断的夏璃,凶狠的黑衣人,竟然无一人发觉我和萍儿?
“郡主,快走”萍儿紧紧抓着我的手。
萍儿的话,打断我的思绪,那一闪而过的疑惑再也抓不住。
“啊……”
忽然萍儿尖叫一声,我来不及询问,便脚下一空,踏入无尽的黑暗里,失去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