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歌》阡陌相连

4、第四章 相依为命 这房间，就

　　这房间，就像是特地为我准备的，甚至是上次我穿过的衣服，都还有我的香水味。奶奶对我的用心，真得很好。刚刚放下行李，奶奶便端了碗酸梅汤上楼来，白狐跟在奶奶的脚边。
　　“曼儿，慢慢喝，别老是狼吞虎咽的，要有淑女相。”奶奶仿佛说得很顺口了，就像每天都挂在嘴边上的口头禅。我拉着奶奶的衣袖，撒娇说：“知道啦。”奶奶笑，笑得很开心。天很热，我不想出去，躲在楼上仔细看奶奶放在房间里面的那些字画，每一幅，都看得出来是顾半山的笔迹。看着看着，不觉又跌进了这尘埃中，不觉时间过的快，转眼天就暗了下来。我隔着窗户往外看，街上没有太多人，趁着天凉下来，我走了出去，街头有一家酒吧，刚进镇子的时候我就去了，但是没有什么人，老板说晚上来吧，人多些。
　　其实酒吧的装修很简单，木桌木椅，木墙板，木吧台。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游客的笔，诸如我要快乐，其实快乐很简单，以及坚强之类，另有一番味道，墙边有柱子，看起来已经是经过了经年累月的历史了，颜色已经变得黑黑的，上面也有些游客的字迹。我百无聊赖，一句一句的往下看，最下面，有一句话：“爹爹你在哪里，曼儿好想你。”颜色也很古旧了，看起来有些历史，曼儿曼儿，最近听得最多的见得最多的，就是这个名字了。
　　其实今天人也不多的，工作日，还是工作的人比较多。我一个人坐在柱子边上的小圆木桌边坐了下来。老板也很闲，跑过来跟我聊天，我随意问：“老板这房子是你买的？”老板是个说话像炒豆子似的年轻小伙子：“是啊，我是实在不喜欢在城市里面尔虞我诈的生活。所以干脆搬到这里来好了。”
　　“这个房子，听说以前，曾经拿来关人呢。”老板故作神秘。
　　我笑笑：“那你还买下来？”
　　老板挠头：“你不感觉很酷么？想喝点什么？”
　　“花雕吧。”我看着老板大大的今日推荐招牌。
　　“好吧，花雕。”老板轻快的走向吧台去了。
　　我羡慕的看着他，有时候，能抛下以前的东西，重新开始，是需要多大的勇气。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当清闲闲成了一种寂寞，不知道无聊会不会像蚂蚁一样一点点啃噬掉他年轻而热情的骨头，看着他在吧台帮我倒酒的身影，我不知道该说他是悠闲，还是落寞，我忽然想起来顾半山，当年他散尽家财，举家避祸到这里，虽说享受天伦之乐，但是还是有失落吧，空有满腹经纶，雄心抱负，眼见家国有难，却无能为力，报国无门。
　　顾半山，是不得已，避难到这里，而酒吧老板，却是自己厌倦了城市生活，欣然前来。人与人之间的际遇相差竟然是如此之大。顾半山，顾曼儿，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
　　回到奶奶家，已经不早了，喝了些酒，感觉脸上有些热。
　　看到奶奶有些责备的眼神，我偷偷的笑了。但是责备归责备，奶奶还是帮我整理好床铺，然后点燃一炉香薰。
　　很快我沉沉的睡着了，这一觉我睡得很好，很香，很沉。
　　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小白狐睡在我的脚边，我把它抱起来，轻轻的抚摸它。白狐轻轻的蹭着我的脸。“曼儿”奶奶的声音从楼下传了上来：“快下来了。”
　　我应了声，但却发现我的声音有些不一样了，我爬起来，床头是奶奶帮我叠好的衣服，娘亲手做的，一看到这衣服，我不由得心里痛起来。我穿好衣服，不经意间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不是我自己，我心里一紧，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回到正在发育中的体形，而连我挑染了的头发也变成了黑色。
　　奶奶进来了：“曼儿，快点，我们今天还要去忌拜你娘呢。”
　　曼儿？
　　我仔细的看着周围的家什，地板，不似昨天那么斑驳了，竟然有些新，而奶奶一直叫我曼儿。我是曼儿了？
　　我狠狠地掐了下自己，是梦吧，前些日子不也做同样的梦了？梦见我自己也是曼儿来着。可是，会疼，我悲哀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一半是恐惧，一半是曼儿对娘的思念和对爹爹的记挂。
　　我整理了下情绪：“爹爹还是没有消息？”奶奶沉默。我更加肯定发生什么事了，我虽然有些预想，但是没有想到所谓的灵魂交替或者说穿越竟然发生在我身上了。而我此刻对于爹爹和娘亲的思念，与曼儿一般无二。
　　“奶奶，我去洗一下，然后咱们就去罢。”奶奶点头：“香烛什么的都准备好了，你去洗脸，然后奶奶帮你梳头。”
　　我下楼去了，楼梯还是新的，两年前爹爹带着曼儿漆楼梯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而娘煮了酸梅汤，在一旁，看着我笑，说我是小花猫，白狐跳上我们漆好的楼梯，踩了几个小脚印，奶奶连忙将白狐抱了起来，而爹爹却笑着说，那几个脚印，还是不补了的好，这样倒还自然些。
　　我蹲下去，轻轻摸着白狐的脚印，湿了眼眶，眼泪滴落在脚印上，滚成了回忆。“曼儿，好了没有？”奶奶的声音传了下来，我连忙擦干眼泪，扬声说：“马上好了。”
　　三两下洗好了，奶奶拿着黄杨木的梳子，轻轻地擦着我的脸：“你看你，水都还没有擦干。”看着这个梳子，娘那一头乌黑的头发，轻轻的拂过我的记忆，曼儿的那些记忆，在我的灵魂里全部苏醒了起来。娘走的时候的那个眼神，最多的是不舍，对曼儿的不舍，对爹爹的不舍。
　　出门的时候，玉兰花开得正盛，但自从娘走后，每年玉兰花开的时候，都不再是纯白的，每一朵都带着鲜艳的红色，红得如同当日娘亲的鲜血。虽然过去了两年，我还是记得当日从家里将爹爹带走的长毛的样子。
　　“曼儿，顾奶奶，出门啊？”邻居柳大婶也起得很早，看到奶奶手里的香烛，便知道低声问：“今天是顾夫人的忌日？”我点头，柳大婶接着说：“顾夫人真是个好人哪，有那么能干，有双巧手，你看我穿的衣服，还是当时她帮我做的，唉，天可怜见，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啊？”
　　见我和奶奶都红了眼圈，柳大婶才住了口，不敢往下说，只陪着我们擦眼睛。
　　奶奶最终还是说了声谢谢，牵着我，往山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