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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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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说会留在这里陪她,却没有告诉她她自己的病情。
她总在不停地问我,“怎么样了?怎么样了?”就像我小时候总是问她“好不好好不好?”一样。
我说,“没事了,没事了。”
她就笑了,弯起的眼睛像月牙一样好看。岁月几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她还如十年前一般,花容月貌。
她笑着说,“真好。”脸上的表情就如同小时候的我愿望被满足时候的样子。
我也笑起来,说,“是啊。”然后牵起她微微有些发凉的手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一路上她高兴得像个孩子。
每天晚上她总要握着我的手才能入睡,她说,“安定,安定。你在这真好。”
我记得她原先不是这样子的,不会像现在这般矫情,更不会像现在这样多愁善感。是不是生了病的人总会变得很柔软呢?
她见我没有说话,也没有追问,只是转过身指着窗外的梨花说,“你瞧,梨花开了。”
她最爱梨花,从我记事的时候开始便是这样。如今一晃眼,已经十多年过去了。
我看着她憔悴的侧脸,忍不住轻声应着。
她微笑起来,“你小的时候要我摘下一朵别在你的辫子上,可我总不许。你却说,‘不都是要谢的吗’。现在想想你说的也没什么不对,梨花再美也只是朵花,总归是要谢的。”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安定……”
我知道是药剂发挥作用了,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牵她去散步,昨夜的雨打落了不少梨花,她蹲下身去拣,长长的裙子拖在地上,黑色的泥土和水依次晕染开来。
我扶起她说,“别拣了,拣不完的。”她顺从地站了起来,没有反驳什么。
午饭后,她趁我不注意,又重新溜进园林里,一片一片地捡着。看见这样的她让我如此不习惯,如此陌生。
到了傍晚她才回来,回来之后就受了凉。林医师来过之后只开了驱寒的药,然后对我说,“多注意舒太太的身体。”
我应了几声便送他出去了。
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发呆。
自从她病了以后我便请了假,专心陪她。有次我在帮她整理被单的时候,一直安静地窝在一旁的她突然开口道,“对不起,安定。我真不像一个当妈的。”
我的手顿了一下,微笑起来,“你本来就不是个当妈的不是么?”
她一怔,神情暗了下去,“你还在恨我是么?”
自从她病了之后就开始喜欢问这些傻问题。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床单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她不是我妈妈,我妈已经死了。在她想抛弃我、离开我、不认我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死在我的生命里了。我是她从孤儿院里抱回来的,她只大我16岁。她叫我安定,我喊她舒卿。
舒卿。
就像姐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