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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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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亚来找我的时候我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过几日就离开这里了。
他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拿钥匙开门。我没有再讶异,想来他当初愿意接近我,表示想要和我做朋友也是苏夫人的授意吧,那么,弄把钥匙就更简单了。只是我实在想不出这样做的意义,难道是打算趁我熟睡的时候结果了我吗?这也许是苏夫人惯用的伎俩了。
我为他倒了一杯水,示意他请坐。
他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回道,我做什么了?
他轻轻地靠在椅子上说,姑姑住院了。
我应了一声,没有说话。浚河死了之后我便决定不再在这里纠缠,既是因为浚河,也是为了我自己。
他端起杯子,一口一口地抿着水,眼睛呆呆地望着前方。
我实在有些不耐烦了,提高声音道,苏先生还有事情吗。
他好像被我突然出声给吓了一跳,只怔怔地看着我,半晌才说道,你最后和我姑姑说了什么。
我看了一眼手表,下午我还得去物业管理处办手续,公司里也有很多事等我处理,现在我只想快点离开这里。我抬眼望着他,认真地说,我没有说什么,我只是跟她说要节哀顺变,觉得伤心的话可以去锦湖公园走一走,那儿的锦湖很漂亮。
锦湖的水很妙,它和一般的湖不一样,那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墨绿色,也许是因为下面的水草长的太厚了。每天去锦湖公园里散步的人都很多,那儿的石子小路走起来非常舒服,杨柳也长的恰到好处。
很早之前,锦湖公园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个时候夏天还会有很多小孩子找一处人迹很少的角落游泳,溺水的事情也时有发生,后来政府为了降低事故发生率,在周围修了护栏,去游泳的人也就少了,现在还有了专门的管理员,也就没有人再去游泳了。
我回来的时候,锦湖已经变了样子,除了那片湖的形状和蜿蜒的小道未曾改变之外,其他的都变了。街道多了,人迹也多了,花草好看了,再不和以前一样只是一片杂草了。
我也一样。很多年以前,我也只是个落魄的小丫头,像杂草一样可有可无,像杂草一样任人践踏。
那样的生活只教会了我一个字,忍。
肚子饿了我可以忍,下雪天没有地方挡风雪我也可以忍,别人眼神里的鄙夷我可以忍,一个人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那种害怕我也可以忍,忍住对光明的渴望,忍住就这样死去的冲动。
还有一些年级大的乞丐会来抢我的钱,抢我的碗,抢我的窝。我不是他们的对手,我只有忍着,学着讨好他们,顺着他们。
刚开始我还会得来一些散碎的零钱,后来行乞得来的东西越来越少。我慢慢学会了偷,但总是被发现,然后被人追打。再后来,我学会了抢一些小孩子的东西,可是因为我常年吃不饱饭,没有力气,一个小孩子我也未必打得过。
就这样,生活又教会我一个字,恶。就像猫儿打架会弓起身子,公鸡争斗会竖起颈毛一样,只有比别人凶,才可能得到一点点好处。
苏亚伸手在我眼前挥了一挥,我才回过神来。自从回来这里,我便时常想起在孤儿院之前的那些乞讨的日子。或者说,我也是为了那段日子里唯一曾有过的光明,而回来这里的。
不过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我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然后对苏亚说,苏先生,我比较赶时间,请问你还有事吗?
苏亚的神情一瞬间变得古怪起来,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我手腕上的手表,我下意识地收了手。
他盯着我说,这款表我在浚河那里看见了一条差不多的,是男士的,你这个是女士的。
我恩了一声,在别人眼里,浚河都可以随意出入我的房子,送一块表就更没什么的了。
苏亚却没有因为我的敷衍而退让,目光咄咄地说道,你说你一年多前才搬来这里工作,可是我在三年多钱就已经见过了这块表。
我一怔,随即笑起来,半真半假地说道,是么,这我倒不清楚了。也许他很早之前就买来了,等着送给他心仪的女孩子吧。
也许是没想到我会说的这么坦然,苏亚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站在一边一言不发。
我演戏的功夫已经被磨练的很好了,况且这表,确实是浚河很多年前买来送给他心仪的女孩子的。
不是三年前,而是很多年前,便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