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旅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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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陈梨肆做了一整晚的梦。许多人和事就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的脑海里闪过，梨肆时不时惊醒，脑海里一片空白，于是又躺下继续睡，反反复复，很是不安。
早上醒来时，就感觉被人打了一晚上，浑身酸痛，没有力气。简长天约了他在昨天的咖啡馆见面，他也顾不得这些，换了衣服急匆匆就赶赴去了。
简长天手上提了个牛皮做的包，衣服还是昨天那套，高级布料和废纸团一样，全是褶皱。陈梨肆知道，这人定是一整晚都在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陈梨肆上前，垫着脚给他理了理头发。他和简长天认识这么多年，除了简长天十七岁那年被人追债围打，可从没有这么狼狈过。
陈梨肆喉咙有点酸涩——这就是感情的力量吗？再光鲜亮丽注重形象的人也会变得蓬头垢面不顾形象，只为能第一时间确认他的安全。
梨肆的眼眸还是黑色，多年来都没有变过。他紧紧地盯着简长天：“你别担心，一定会没事的。”他的声音有一点轻微的颤抖，阳光打在他清癯的身上，也在轻轻地颤抖。
简长天抓了抓头发：“这一次，我不会再犯傻了。”
他再也不会逼着戴谷音，逼他踏出教化道德的地牢，逼他敲碎那把禁锢的锁……逼他正视那对自己、对这个小自己五岁的、这个小流氓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超出常人情感。
陈梨肆看着他面上掩抑不住的心疼，有点怔怔的。他想起了那个人，十八岁的自己，也是这样，一步一步地逼着他，逼他正视，逼他妥协。当然那个人最终也妥协了。陈梨肆以为这就是美满，可后来才知道，并非报应不来，而是时候未到。
若是他也能耐得住性子放缓脚步，或许不会落得今天这样辗转流离、三年颓丧的生活。
简长天苦心经营多年的关系网还是十分有作用的。他昨晚得到消息，说在旅归码头附近的海顺酒店看到了戴谷音，当时戴谷音穿着一件灰色的大衣，戴一顶帽檐压得很低的毡帽，面容看不太清楚。
传消息的人一开始这么说，简长天还有点不确信，人家复又说凑近看了几眼，看着十分像。
于是陈梨肆和简长天启程前往旅归镇。旅归镇在南欢的东南方，是当今中华民国临海的小镇之一，每天都有船只启航，或是沿海向上进入北部，或是由有经验的师父带领开往日本一代——到了日本之后再转坐飞机，就可以顺利前往世界各处了。
两人买了火车票，这火车票还不到旅归镇，下车之后还要步行很长一段时间。旅归镇临海而富饶，人流量很大，火车票不易得，简长天是在已经买票的乘客有事无法前往才用大差价买下了两张站票。
火车颠颠簸簸地行在铁轨上，两个小时的车程，呆站着着实无聊。于是两个老朋友就开始聊天。
陈梨肆先发问了，他是这次回南方之后才知道简长天对他师父那些心思的，之前一直被蒙在鼓里。昨天心切地只忙着问戴师父的事，今天才想起来问问前缘往事。
陈梨肆倚在车栏杆上，身子随着火车一起摇摇晃晃：“简长天你狼子野心啊，什么时候看上我师父的？”
简长天见他有长谈的意向，习惯性地把手伸进口袋想抽根烟，一摸才发现烟盒已经空了。这几天因为焦虑已经抽太多了。
“……很早了吧。”简长天回忆，“十七岁那年，午后的阳光很好，我醒过来的时候，他坐在书桌旁看书，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
“我前几天看到一本早报上的小诗，说什么就是那一低头的温柔什么的。”
他硬想憋出什么文墨来，可做了这么多年的商人，他除了会打算盘算盈利，启蒙私塾那几年学的东西早就还给老师了。
陈梨肆觉得这也是戴谷音不答应他的原因之一——思想高度差太大。
“你以前……有过别人吗？”陈梨肆打断简长天的絮叨。
“呃。”简长天语塞，“十六岁的时候有过一个女人，不过一个月左右吧，后来我家落败她就走了。”
陈梨肆锋利地瞥了他一眼。
两人不咸不淡地继续搭话，从火车站出来继续步行前往旅归镇。这路上人来人往，却不见几辆黄包车。
简长天看出了陈梨肆的疑惑：“旅归镇里都是些出海的人，家家户户都有船吗，黄包车在这里没地方停。”
这路越往前走人流越多，形色各异的人从陈梨肆身边擦过，他们被风撩起的衣袍下面的裤脚都是风尘仆仆的泥土痕迹。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陈梨肆想，自己可能还要在这条路上孤身一人走很久，这感觉不好受。他希望他看重的人能有个伴，能在余生里不只是一个人。
远处的一个的大石头上写着“旅归镇”三个大字，刻痕很深，就像这个巨石存在的时候，这三个字就在上面了。
旅归镇，到了。
陈梨肆在人潮中抓住了简长天的衣摆。路人奇怪地觑了他们一眼，怪他们不识抬举。
陈梨肆吞了口口水，他的声音不大，简长天却可以听到。
他说：“余下的路程，你陪着师父，一定要好好走下去。”
他眼里满是希冀。他把自己人生的光明分散。一部分自己保存，一部分奉给他在乎的人，他们幸福于自己即是光明。
简长天眯起眼，眼里是锋利的光芒：“这次，你就看我的吧。”
旅归镇镇办公署。镇长脚边的鱼框里是今天刚刚捕上来的鱼，一只只活蹦乱跳。做这么个小镇的镇长，镇长本人是很满意的。每天早上出海捕鱼，下午就在办公室——一间小平房里喝喝茶和底下的下属聊聊天。
今天他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身影高大，站在有些低矮的小平房的门口，几乎把整个门都给遮住了，阳光从间隙里洒进来，越衬得来人如天神般英俊神武。
这通身的气派，镇长立马认出来这是哪位大佬。心下嘀咕旅归镇这么个小镇的来往“货物”，还要这尊大佛亲自来看差。脸上却带了笑意，忙请人进来坐。
罗半冬腰身一低，走进了这间有些破落的镇长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旅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