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妨吟啸且徐行》锡蕖

1、楔子 怀岳二十三

　　怀岳二十三年春，涿州城里出了一件大事。素有“天下第一镖”之称的镖师世家的大姑娘林欢与涿州第一富司钰成亲了。同一日林家贴出告示招募镖师，男女不限，并在林氏镖局门前设置比试台择优招募。
　　那比试台只摆设三日，前两日前来比试的大多数是身怀武艺的男人，虽说告示上写着男女不限，却仍旧是没有一个女子前来参加比试。直到第三日依旧是没有一个女子在比试台前停留。这一日是林府大姑娘归宁日，随同前来的是林欢的新婚丈夫司钰。
　　林欢还没有下马车便听见连绵不竭的破空声，撩起车帘看了看便皱起眉头，看向坐在身旁搂着自己的男人问道：“三日了，还是一个女人都没有？”
　　司钰嗤笑一声，“欢儿，你以为人人都是你么？”
　　林欢恼怒地掐了一把司钰的腰间软肉，“那你还不是娶了我！”
　　司钰吃痛，大掌握住林欢的手，笑道：“再等等，说不准一会儿就有了，便是只有一个也是好的你说是也不是？”
　　林欢嗔怒的看着司钰，也只能妥协，这涿州城虽然作风虽然开放却不是边疆那般奔放，女子虽然能够自由的在街上行走却是对抛头露面的营生是极为不屑的。叹了口气，在司钰的牵引下下了马车。
　　林府门口早已经又人在等着了，来人是林欢的大哥一家。林欢原本有些哀愁的脸庞也变得开心，在小侄子的呼唤下一把将人抱起，逗弄道：“易哥儿，想不想姑姑？”
　　易哥儿搂住林欢的脖子欢喜的说道：“想姑姑。”又看向司钰乖巧的喊着“姑父好。”
　　“姑姑，我们去看叔叔们玩好不好？”
　　林欢怜爱的揉了揉易哥儿的头应道：“好，我们先去看看祖父和祖母再来看好不好？”
　　乖巧的应了，一家人见过礼一齐向里边走去。
　　看向坐在正厅中的人林欢眼里隐隐已经有了泪光，将怀里的孩子放下，喊道：“父亲，母亲。”
　　李氏连忙迎上来，眼里也是盈盈泪光。林父见林欢与母亲哭作一团心里也有些触动，看向司钰的目光带着打量。在今日之前，他其实是从未好好看过这个一门心思求娶女儿过门的涿州第一富的，今日一看，心中也是极满意的。
　　司钰亦是恭敬喊道：“见过岳父。”
　　林父虚扶司钰一把，连道几声“好”，可见是极为喜悦的。
　　就在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交谈的时候，只见一小厮急匆匆的在厅外说道：“老爷，府外有一女子参加比试。”
　　林父不以为然，呵斥说道：“有何大惊小怪的。”
　　“方师傅已经败下阵了。”
　　这话一出，除却不甚了解的司钰和不通世事的易哥儿无动于衷以外，众人皆是一惊。要知道那小厮口中的方师傅是镖局的老镖师了，那一身武艺在整个涿州也是无甚对手的。林欢想了想又问道：“过了几招？”
　　那小厮一低头，从嘴里挤出两个字，“瞬间。”
　　众人又是一惊，只见林欢颇有些兴奋的站起来对着林父说道：“父亲，请让女儿去会一会这个女子。”
　　林父平复下心中的惊骇，看向司钰有询问之意。毕竟是已经出嫁的女儿，不能不顾及夫家的感受。司钰点点头，微笑的看着林欢，隐隐有些纵容之意。林欢定下心，临走时拍拍司钰的肩膀说道：“放心。”
　　司钰摇摇头面上满是宠溺，紧随其后。
　　出了府门，果然见门前的比试台上有一绿衣女子赤手空拳立在比试台正中央，脊背挺得笔直，衣裙被风吹的沙沙作响，她面前跪着一个中年男人，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只见那女子扶起那男人，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说了不和你比试，你非要比试，伤了你是我不对但是你不能怪我啊。”
　　林欢在她身后几步的距离站定，听见这姑娘的话一时间只觉得有些好笑。这是哪里来的怪人，说的道理怪异的让你无法反驳偏又让人觉得挺在理的。
　　“姑娘，不必多说，是我技不如人。”
　　那姑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退开一步，恰好让那男人看清楚这绿衣女子身后的林欢，恭敬道：“大小姐见笑了。”
　　那女子闻声回过头，惊呼一声，问道：“我打败了他，是不是就可以当镖师了？”
　　林欢严肃的板着脸摇摇头，“想要当镖师，先赢过我如何？”
　　本以为那女子会同意，却没想到她摇了摇头说道：“不行。”
　　“为何？”林欢挑眉，觉得这女子实在是有趣。
　　“你打不过我。”这般轻狂的话语，这女子说的一本正经，是说不出的怪异。
　　林欢心中对这般直白的话语有些不悦，冷声道：“比不比？不想当镖师了？”
　　那女子皱着颇具绝色的笑脸，思索半天，伸出三根手指，“我让你三招，不让你输的太惨好不好？”
　　“少废话！”林欢一个纵身，自人群中取出一把剑挽了个剑花势如破竹般的剑气扑面而来，压抑得很。只见那女子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把似刀非刀似剑非剑的通体碧绿的的兵刃，看上去妖异得紧。只见绿色的身影闪过，侧身避过林欢的攻势手中的兵刃犹如会游动一般自下而上将林欢手中的剑劈开，林欢极速回身护住腰腹，手中长剑自身后刺出直取那女子面门，绿光闪过，没有任何的闪躲，直接劈过去，这一劈直震得林欢虎口发麻。须臾间，颈间一凉，低头一看，碧绿的兵刃横于颈脖，林欢睁大了双眼，不敢相信竟然真的是三招。她说让她三招竟然是因为自己在她手下只过的去三招。
　　“你看，我没骗你吧。”林欢看了看眼前这个女子，却没有看到任何嘲讽，眼睛里有的只是真诚的不能再真诚的“事实如此”的神情。林欢忽然有些喜欢这个实诚的姑娘了。
　　“你为何想要来当镖师？”
　　那女子慢吞吞的收了兵刃在袖子里，低头思索了一会儿说道：“都说林氏镖局的最大的镖局，我觉得这里的工钱一定也很多。”
　　忽而抬起头坚定的不能再坚定的说道：“对，就是这样，因为我没钱。”又低下头，“你不会因为没有打过我生气了不许我当镖师了吧。”
　　林欢将手中的剑递给侯在一旁的丫头，笑着拍拍那女子的肩膀说道：“好了，我做主了，以后你就是我林氏镖局的首席镖师之一了。”
　　那女子原本失落懊恼的脸庞忽而明丽起来，“真的？”
　　林欢也笑，“真的。工钱很高的那种。”
　　“好了，现在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
　　那女子低头思索了半天说道：“忍冬。”
　　林欢忽然间觉得这个女子有些傻气，又说道：“没有姓氏？”
　　忍冬懵懂的看了看林欢，最后下了决心说道：“我师傅姓顾，那我也姓顾。”
　　于是，自那一日比武之后，林欢便和忍冬做了朋友，日子过得飞快，一年的时间便过去了。
　　这一日，林欢怒气冲冲的回到林家，一路直奔忍冬的院落。
　　“阿欢，你怎么回来了？”忍冬正在收拾衣物，见林欢过来急忙放下手中的衣裳，关切的问道。
　　“气死我了。司钰他义兄又给他送女人了。”
　　忍冬怜爱的摸摸林欢的发髻，忽然想到什么，低下头说道：“要不要我帮你。”边说便在脖子上一抹，表情却是一如既往的认真。
　　林欢暖心一笑，挽住忍冬的手臂，说道：“那倒不用，司钰已经将人送回去了。倒是你，又要去走镖？”
　　忍冬也坐了下来，点点头，说道：“这次的镖有些奇怪呢。听说是用马车运的，还说要负责一日三餐，为何要负责一日三餐？给马儿吃么？”
　　林欢无奈的看了看忍冬认真的脸，忍不住捏了捏越发好看的忍冬的脸，说道：“你怎么这么傻啊，那想必是活镖。你可得当心了。”
　　“活镖？”
　　“说白了就是护送人啦！”忍冬眨眨眼，又惹来林欢对脸颊的蹂躏。林欢心中喜爱，只感叹这姑娘不过十六岁的年纪，就已经生得这般容貌，日后不知有哪个好命的将人骗回家。
　　为了让忍冬知道活镖是什么，林欢专门携了林欢去问自家父亲，这次的活镖是何来头。却也只被告知说那人有些体弱，这一路只是为了防止有山贼起歹心抢劫，并不是惹了事跑路的，所以说这一次走镖是极其轻松的。况且是去蜀中，都说蜀中益州是极为繁华的，一路上也是美景连连，想来这一镖也是镖局赚了。林欢听后就放心了，同忍冬嘱咐几句便回去了。
　　殊不知，这一次看似轻松不已的走活镖之后忍冬再也没有回来。为什么没有回来呢？因为这不通世事的小姑娘被一个披着温雅外皮的大灰狼在走镖途中骗走了。若干年后林欢再见忍冬时，不止一次对忍冬身边的大灰狼恨得牙痒痒，总是对着司钰挠心挠肺的哀叹是她将忍冬推入火坑的。
　　当然这都是后话，第二日，忍冬还是开开心心的走镖去了，这一走便是交出了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