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玉露难相逢》Cherci

34、第三十三章 再也不会来

　　东珠的病拖了得有一年多，直到康熙十七年二月二十六日，崩在坤宁宫时皇帝才终于长出一口气。他把这一切全都归罪于东珠，不论是她当时险些害死胤礽还是她一手布下这个局才导致他和柔佳现今的局面，又或是对于承庆之死绕在脑海里一直不去的疑虑，现在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他把这一切全都放在东珠身上，不论她做没做，这一切全都报复完了。
　　“梁九功，东珠虽然了结了，安嫔敬嫔留着终究也是祸患。”
　　梁九功微微低头，“奴才知道怎么做了。”
　　“她们两个就了结的干脆利落些吧。”
　　康熙二十年十二月二十日再次大封六宫，佟贵妃再晋皇贵妃。东珠的妹妹钮祜禄氏册为贵妃，是为温僖贵妃。四位妃的祖制也刚巧排满，排位分别是惠宜德荣，此时柔佳已然领协理六宫之权，一跃为四妃之首。
　　“朕惟本齐家、茂衍六宫之庆。职宜佐内、备资四德之贤。恪恭久效于闺闱。升序用光以纶綍。咨尔惠嫔纳喇氏。柔嘉成性。淑慎持躬。动谐珩佩之和、克娴于礼。敬凛夙宵之节、靡懈于勤。兹仰承太皇太后慈谕、以册印、进封尔为惠妃。尔其袛膺晋秩、副象服之有加。懋赞坤仪、迓鸿庥之方至。钦哉。”
　　“惠妃娘娘，奴才就先恭喜娘娘了。”柔佳这才回过神来，伸手将圣旨从康远手中接过来。
　　“康谙达传旨也累了吧，云若去给康谙达倒杯茶喝。”
　　康远推辞道，“多谢娘娘好意，奴才还要趁着吉时去翊坤宫里宣旨呢。娘娘若不嫌弃，奴才传完了旨意再来娘娘这讨杯茶喝。”
　　柔佳敷衍笑笑，“那便不耽误谙达的差事了。”

　　“万岁爷！万岁爷！”皇帝从梦中惊醒，梁九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险些栽在门口栏框上。
　　“出了什么事这么冒冒失失。”皇帝皱皱眉头，心里却隐隐的有些心悸，感觉就要有什么不好的大事要发生一样。
　　“万岁爷，延禧宫来报说惠主子快不行了！”
　　夜间的风吹进来刮在他的脸上，他却愣在那好久回不过神来，不是好好的，怎么就突然……
　　突然打个冷战清醒过来赶忙下床穿鞋，“怎么回事？”
　　梁九功并不清楚大概，“奴才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头晌娘娘还好好的呢，夜里突然就发作了。”
　　“太医院怎么说？”
　　“太医们也摸不着头脑，只说这病来的凶猛，怕是凶多吉少。”
　　待赶到延禧宫时柔佳已经面色苍白，额间汗珠密布，迷迷糊糊的还算有些许意识。
　　她看见他进来，眼泪止不住的开始涌出来，她是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啊？”
　　他含泪摇头，抓起她的手贴在胸口，“别胡说。”
　　柔佳却是轻轻笑了，“玄烨，我被困在这里十几年，这场梦做的实在太久了，久到令人绝望，现在终于可以解脱了。”
　　“柔佳，不许说这样的浑话，你会好起来的，等你好了咱们每年春天去保定行围，夏天去圆明园避暑，秋天下江南去巡视，冬天就到南苑去过冬……柔佳，咱们的胤禔还没长大呢，将来还得你拿主意给他娶一个福晋……”皇帝握着她的手已经止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
　　柔佳想伸手擦擦他的眼泪奈何已经没力气抬起手，“不要哭，皇帝是哭不得的。”她苍白无力地笑了笑，“我细细想了想，发现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实在是少得可怜，很多时候也都怪我，你也不要怨我。虽然我以前说过什么不要你了的混账话，但你也有让我难过的时候，看在我马上就要死了的份上我们就扯平了吧。
　　“你念一遍鹊桥仙好不好？”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
　　柔佳的手悄无声息地滑落，连同眼角的泪珠一起渐渐失了温度。皇帝怔在那里没了言语，这大抵是世间最痛苦的瞬间，她的手好冷，再也不会暖过来了。

　　天蒙蒙亮了，有鸟叫的声音，叽叽喳喳的，乔叶蜷在冰冷的石阶上双腿已经麻木到失去知觉。有人哼着调子走在外面永巷上，不一会她就听到开门声。
　　乔叶手扶着身旁的柱子勉强站起来，延禧宫，四百年后的延禧宫，这场梦终于醒了。
　　“乔叶！还真把你给锁里面了！”乔叶抬头看去，汶筱筱站在开门的大爷身后，一副难以言状的表情。“你在这里头呆了一个晚上可没事吧？我还以为你都出去了，找你找了一个晚上！”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大爷笑得有些心虚，到底是他害的人家在这里头过了一夜。
　　汶筱筱搀着乔叶往出走的时候乔叶回头看了一眼，她心里有些难过，脱离了紫禁城的束缚，她也没感到有多么的如释重负。
　　现在的延禧宫，和以前一样，却也不一样。她心里有千万个念头闪过，最后还是记起玄烨的那张脸来，又听见小七在身边吵闹的声音，最后这一刻，眼泪还是涌了出来。她一边用手掩着双目一边回头迈出延禧宫，她知道这次迈出这道门槛就是真的出去了。
　　“唉咱们下次有时间的话再来一趟故宫吧？我还有好多地方没有去过呢。”汶筱筱没有发现乔叶哪里有不对的地方，还在畅想着下次来的时候穿什么衣服做什么造型。
　　“不会了。”
　　“什么？”
　　乔叶停顿了一会，最后看了一眼延禧宫，“再也不会来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