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玉露难相逢》Cherci

25、第二十四章 我要你，立

　　这日柔佳正拾了一本《山海经》打发时间，天气渐冷，殿里面已经烧起了地龙，闷得她的脸稍稍有些泛红。“主子，万岁爷来了，抱着大阿哥在外面站着呢。”皇帝突然间这样来找她让她是有些意外，又是抱着胤禔来的，想必是瑾芸和他说了些什么。
　　自乌塔娜那事之后，柔佳心中对他的怨气随着时间推移已经没有之前那样大，让皇帝大冷天这样站在外面也着实不合乎礼仪，无奈抬头对云若说道，“还不快请进来，天气这样冷，冻坏了大阿哥。”
　　有近一年没见，皇帝瞧着她的脸不觉有些发愣，“瘦了。”柔佳放下手中的书从他手里接走大阿哥抱在自己怀里，胤禔剑眉星目，长的越发惹人怜爱，却对于他的额娘有些陌生，只一会的功夫哭闹不适，向皇帝伸出手去想让他抱。
　　“胤禔聪慧，将来定拥有最好的。”
　　最好的？“有什么最好的。”
　　“自然是天下的一切，所有的。”
　　柔佳不再作声，后事，她已然知晓，什么最好的不最好的，她的胤禔，什么也没有。
　　人与人之间，一旦有了裂痕，无论如何都不能再修复如初，就像柔佳与玄烨之间，再好的曾经，也都是曾经了。
　　“我听说皇后的家人已经进宫来了，是不出两个月就要生了吧？”皇帝意在胤禔，可柔佳想着坤宁宫里那位正怀着胤礽，胤礽如何当上太子柔佳此时颇有疑虑，可嫡子与庶子只是身份就已然终成定局，不免觉得此时他的一往情深有些可笑。
　　皇帝只当以为她是想念家人了，“你之前早产未来得及宣母家进宫，如今孩子大了，纳兰府上也没有见过，不如召进宫来与你一见。”
　　柔佳之前虽然承了原主的些许记忆，但入宫之前的许多事情却是不记得的，若是明珠夫人进宫来，柔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到时候说了不该说的话，又要生出许多麻烦来。“没病没灾的，又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万岁爷还是不搞特例了吧。”
　　“你既然不想见，就不见了罢。”他朝寝殿里面看去，发觉她的被子还是秋日的薄被，不觉皱皱眉头，果然延禧宫里头现如今是不大好过的，若不是有瑾芸照应着，恐怕是连烧地龙的碳都没有了。
　　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皇帝静静看了她好一会，然后才开口说道，“缺什么就找梁九功，我……这就回去了。”
　　皇帝步子前脚刚迈开，柔佳的眼泪就顺着眼角流下来，她到底是爱着他的，可是，他们之间那么深的沟壑，又如何能够平坦跨过呢。

　　康熙十三年五月初三，皇后早起就有些不适，果然未到中午就要生产。
　　“娘娘坚持住，孩子的头就要出来了。”接生的嬷嬷看皇后渐渐丧失了意识，急的直冒汗，“娘娘千万不要睡啊！”
　　皇后此时已经没有力气，趁着还有些许意识，朝翠娟招招手，翠娟赶忙俯下身来把耳朵贴在皇后嘴边，“那件事我之前吩咐过你，要是我就此醒不过来了……你知道怎么做了吧。”
　　“娘娘福泽深厚不会有事的！”
　　皇后无力笑笑，用尽最后力气，听见一声婴啼便彻底晕了过去。
　　此时皇帝正焦急地等在殿外，见里面终于出来了人几步走上前去，“如何？”
　　“奴才恭喜万岁爷，皇后娘娘生了位阿哥。只是娘娘现在十分虚弱，已经昏睡了过去。”
　　殿内刚生产完，没有收拾干净皇帝是不能进去的，只好在外面等着。皇帝正打嬷嬷那抱来小阿哥端详，殿里面一个奴才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不好了万岁爷！娘娘血崩了！”
　　皇帝心里一惊，顾不了那么多赶忙冲进殿里，“万岁爷，娘娘刚一醒来没多久就……”
　　疾步走到床前，皇后躺在床上已经气若游丝，脸色苍白如玉，看见皇帝进来艰难开口，“万岁爷，臣妾……只怕是要去了……
　　“康熙四年，臣妾听闻万岁爷对东妃说，东珠乃至宝奇珍，只有皇后才配的起它，却没想到最后下旨封后的是臣妾。”她一边说着，眼泪一边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下来，露出一丝苦笑，“臣妾虽被封为皇后，却也知道都是家世的缘故。臣妾那时就想，东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敌人，后来才发现，最要命的那个人原来在后头。”
　　皇帝拉着她的手沉默着说不出话来，翠娟端着托盘走过来跪在床前，芳仪开口：“纳兰容若对惠贵人的心思，万岁爷不会不知，妃嫔与宫外男子私相授受，不知该如何处置？臣妾这里有几封信，与惠贵人的笔迹倒是如出一辙。”
　　皇帝脸色骤变，抬眸紧紧盯着芳仪，眉眼间尽是不可思议，他原以为皇后是不会耍这些手腕的，“你……”
　　皇后苦笑，“万岁爷疼她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臣妾只有一个愿望，只要万岁爷满足臣妾的愿望，这些证据，臣妾一起带到地下去，断不会入了皇祖母的眼。”
　　皇帝默认等她开口，皇后看着他，眼眸深邃而又充斥绝望与孤独，艰难开口，“立二阿哥做太子。”
　　一句话，如夏天的雷鸣，在耳边炸开了花。“芳仪，你可知祖宗家法，何时有过立太子的规矩？”“万岁爷，都说结发为夫妻，可臣妾虽是您的元妻，却从来没有被万岁爷放在心上。我们只有这一个孩子，臣妾想让他过的好，希望在他以后没有母亲的陪伴下也能不被人欺负，万岁爷，臣妾只有这一个愿望……”
　　皇帝看了看翠娟手里的一叠纸张，又看着皇后无声而滚的泪流，想到这些年来亏欠她的种种，起身迈开沉重的脚步，“你放心吧，朕以后会亲自教导太子，他日定是栋梁之才。”
　　日落黄昏，皇后崩，三年国丧。皇帝看着手中的信，不觉间滚滚泪流，不知道是在哭皇后的死，还是在哭他自己的无能。交给谁都不能够绝对放心，最终还是拿起火石亲自烧了柔佳和容若的所有过往。
　　我护你至此，已经是毕生之所能及，如果有一天终究不能理解不能原谅，那可能是我们的缘分真的不能再续，但求来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