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玉露难相逢》Cherci

18、第十七章 对不起，皇

　　康熙十年末，荣贵人和端贵人腹中的孩子纷纷落地，一子一女，董涟本想靠孩子再进一位，结果没想到生出个女儿来，皇帝给荣贵人的儿子取了蒙古名字“赛音察浑”，以示对蒙古旗人的重视，多少也有拉拢蒙古贵族的意思。此时承庆已经学会了走路，皇帝时常带着他在御花园里逛悠。
　　“皇阿玛，抱抱。”他口齿尚不清楚，走路也总是栽跤，总是走一小会就要撒娇让皇帝抱着。皇帝笑呵呵地掂起承庆抱在怀中，“我们承庆越来越重了，等再长几年皇阿玛可抱不动了。”承庆听懂了一般抱住皇帝的脖子脸伸过去过去又亲又蹭，惹得一众人都笑了。
　　在园子里溜了快一下午，按规矩该把承庆放回到阿哥所去了，皇帝总有些舍不得，不得已叫人送走了承庆心里总是空落落的。他思量着要不下回去圆明园避暑时带上承庆，他还没去过圆明园呢。
　　是夜，柔佳正睡得迷迷糊糊的，被乌塔娜摇醒，“主子不好了，阿哥所来报说承庆小阿哥染上了天花！”柔佳瞬时清醒了过来，该来的还是来了啊。天花极易传染，承庆被隔离到了西三所外的雨花阁里，柔佳赶过去时皇帝已经在那了。
　　夜晚的烛光不亮，映的皇帝的脸也黑沉沉的，他安静的坐在那没有言语，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他自小对天花有着极深的恐惧，幼时患过一次，经历了数日折磨才捡回一条命来，今日却是要承庆来承受。
　　“好好的怎么会染上天花。”孝庄也已经赶来，眉间愁容无法展开。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病一旦患上，十有八九是救不回来的，承瑞承祜的夭折已经让孝庄承受了极大的打击，如果承庆再不能保住……
　　太医院的太医都聚在外头，左右没有对策，里面的奴才现在能做的也就是先把承庆的烧退下来，皇帝留了两个太医在这照料，剩下的都潜回了太医院叫他们去研究药方。
　　天已经蒙蒙亮，皇帝一夜未合眼，叫人送走了太皇太后就收拾着去上早朝了，临走前他拉了拉柔佳的手，好像是借她些力气一样，“上完早朝我就回来，这里有奴才太医照料着，你先睡会吧。”
　　柔佳只是摇了摇头，“你去吧，下朝之后不用过来，歇一会吧。”柔佳眼睛红了一圈，心里头闷得厉害，正要起身结果还没站起来就一下子晕了过去。
　　吩咐奴才将柔佳抬回了延禧宫皇帝才离开，他脚下也轻飘飘的没有力气，想起来承祜死的那天，远没有现在心痛，他总不敢想如果承庆也保不住该怎么办，这是他唯一放在心上的孩子，是他和柔佳共同孕育的生命，是他们唯一的孩子，就像太宗皇帝的第八子被视作唯一，像董鄂妃的孩子被皇阿玛称为第一子一样，承庆是除柔佳以外，他的全部了。
　　“主子，吃点东西吧。”柔佳醒过来以后一直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发愣，乌塔娜说什么也听不进去。
　　她以前看史料的时候，对于康熙早亡的前四子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承庆在历史长河里只留了一个名字而已，甚至没有确切的生卒日期，没有死因。史料里没有说他有灵动的眼睛小巧的嘴巴，也没有说他被皇阿玛抱在怀里会撒娇和讨好，更没有说他在高烧下还口中喃喃皇阿玛和额娘。史料里只说，爱新觉罗承庆，大清圣祖仁皇帝康熙第三子，母为惠妃那拉氏，生于康熙九年，卒于康熙十年，病死，只活到两岁。
　　那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说完了承庆的一生，后来人不会去体会那时每个人的心情，柔佳也不会想到昔日过目就忘的一句话现在要亲眼目睹切身体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一刻刻生命流逝。
　　承庆在床上病了十三天，从发热到腹泻，再到浑身出疹，原本在不停地哭闹，到最后连一点力气也没有了。第十四天的时候，柔佳实在看不下去，她问皇帝能不能直接了结了他，不要再让他受折磨了，只换回了无力的摇头，没有这样的规矩。
　　日落西山，霞光染红了整个天空，飞鸟也在远去，每个人都已经精疲力竭，终于在太阳完全落山之后承庆断了最后一口气。皇帝看着承庆冰冷的尸体只说了一句话，“对不起，皇阿玛没法再带你去圆明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