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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别怪皇祖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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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已经夜色深重,柔佳靠在皇帝肩膀上昏昏睡去,为掩人耳目轿子未停在延禧宫外,皇帝抱着柔佳也不舍得把她放回去,便将她放在了乾清宫西暖阁。
皇帝小心翼翼将她放在床上生怕她被惊醒,政务还未处理完,却又不想将她一人丢在这里,只得遣梁九功将折子都拿了过来。床幔并未放下,柔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却也不叫他,只侧着身静静看着皇帝。殿里烛光盈暖,耀了她一双眼流光,映得他背影沉然如墨。
“万岁爷,万岁爷,大喜啊。”梁九功一路小跑着进来,跪下行个大礼,“延禧宫来人禀报说惠主子有喜了!”
皇帝头猛地一抬,瞬时喜上眉梢,眼角流露出无限笑意,只扔下手中的折子就要往延禧宫去。
“柔佳!”听到喊声还未出门行礼皇帝已经跨步进来,还未等她反应过来皇帝一把抱起柔佳在地上转了好几个圈,“柔佳,这可是咱们第一个孩子。他以后一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孩子。”
柔佳左右瞧瞧拍了一下腰上的手,“奴才们可都看着呢,快放我下来,像什么样子。”
皇帝将她放在地上,手却仍旧搭在柔佳腰上,“我不是在做梦吧。”柔佳只觉得他这些日子越来越像个孩子了,收不住笑意摇了摇头,“我在呢,玄烨。”
世间的美好远不止于此,一平一仄竟有时也会悦耳动听,全天下人不可呼之而出的名讳,是她口中平淡而出的安心。这一刻他只有一个念头,万花丛中她不是最美也不是最好,但她偏偏就是自己想要取的那一朵,如果在心里给她一个独一无二的位置,那么他想这个位子,是他的妻子。
柔佳到慈宁宫的时候皇后正和太皇太后下着棋,苏沫儿先瞧见她给她给她请了个安,道,“惠主子。”太皇太后身边的人不敢怠慢,柔佳点头回礼,又向两位正经主子请了安。
孝庄停下手中的棋子细细端详起柔佳来,“苏沫儿,赐座。”孝庄以前并不怎么见过柔佳,只晓得她是郎中索尔和的女儿,也算得上是个有门楣的。从前皇帝并不怎么提过她,突然间这样宠她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她瞧着柔佳不大像是个狐媚惑主的,也渐渐放下心来。“你现如今怀上龙嗣可是大喜事,只是这第一胎要多加小心,万不能再像端贵人一样出了事。”
柔佳起身行礼道,“谢太皇太后关怀。”
皇后在一旁挪了挪身子,说道,“你怀着身孕不便行礼也就免了吧,皇祖母一贯谦和,又极想抱上重孙,定是怕你累了磕了。”说罢用手怕掩掩口鼻做出一副玩笑样来。
孝庄嗔了她一眼,笑道,“芳仪今日竟也学会了打哀家的趣,可是承祜不够你闹腾。”说着朝柔佳招招手,“到哀家跟前来,哀家赏你样东西。”待柔佳走上前去,孝庄将手上的玉镯子退下来滑倒柔佳腕子上去。“这是哀家怀着先帝时,太宗皇帝赏的,如今哀家给你,只盼你能生出一个健健康康的小阿哥来。”
日常寒暄几句从慈宁宫出来已经近了黄昏,从慈宁宫到延禧宫去势必要经过月华门,乌塔娜搀扶着柔佳问道,“过了月华门旁边就是乾清宫,主子可去瞧瞧万岁爷?”柔佳瞅了瞅远处又回头望望慈宁宫,无奈摇了摇头,“他政务繁忙,还是算了吧。”说着一路经过月华门日精门到了东六宫,走在甬道上正巧碰上凤鸾春恩车路过,柔佳定住脚不由得瞧了一会儿。
轿子打钟粹宫出来,想必是荣常在不错了,路上积雪化水,车轮压过飞溅出来打在柔佳大氅底边,令柔佳微微一怔,进而皱皱眉头说道,“天色还尚早,他这会就接了人过去。”乌塔娜将柔佳的斗篷拢了拢,柔声道,“主子别在意这些,万岁爷心里最看重主子了,现在主子有身孕,不能总是烦心。”
柔佳心中划过一丝凉意,和冷风夹在一起哆嗦了一下,“乌塔娜,这风好冷,我们快回去吧。”说着抬腿进了景和门,留下身后车轮滚动的响声。
乾清宫里龙涎香一缕一缕地飘出来,荣常在已经在枕畔睡去,皇帝仍旧睁着眼睛木然地望着天花板,太皇太后那张脸浮现在眼前。“玄烨,你要怎么宠惠贵人都没关系,只是一点你不能忘了,你是皇帝,有些东西你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你知道前朝后宫息息相关,牵一发而动全身,别怪皇祖母没提醒你,你断断不能步了你皇阿玛的后尘。”
他知道此刻柔佳定然也是一个人孤零零呆在延禧宫里,一样的不能安枕。殿外雪化了从房檐上落下来滴滴答答响了一夜,皇帝心中烦闷,并未搂着荣常在入怀,龙床上隔了好宽一条缝子,他一人担在床边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日子晃得快,转眼已经到了春里,人都说春乏秋困,柔佳整日地瞌睡。这日午后柔佳见太阳和煦就搬了凳子坐到了院里,手中的书拿了多久也不知道翻页,她思量着皇帝已经两月有余不曾踏足也未曾召见了,心中到底也知些由头。宫里头种着梨树,这个季节花已经开了大半,几朵花瓣飘下来落在柔佳头上,轻飘飘的,并没有多少知觉。
柔佳愣神太久也未发现有人过来,只觉头顶有些异样才缓缓抬头,正好对上皇帝的眸子。近在咫尺的距离柔佳能清楚瞧见皇帝眸子里的倒影,十分手足无措。“你怎的瘦了这么多,太医院没有好好调理吗?”柔佳只看着他并不作答,良久合了手中的书转身回了殿里。皇帝跟在后头摆了摆手,一众奴才都立在了外头并不跟上前去,一会儿殿里的奴才们也被遣了出来。
“现在只咱们两个人,你可不必拘着了。”皇帝拉住她,柔佳转而一下扑在皇帝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只管掉,也不说话。皇帝拍拍她的背,缓声说道,“不哭了,对孩子不好,你这样我只会越发难受了。”这样说着柔佳哭的更凶,所有委屈全都涌了出来,哽咽着断断续续的,“我知道……知道你为难,可是……可是你也不能这么久都把我晾在这儿。东西十二宫去遍了偏偏就不来延禧宫……你从前,从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柔佳,柔情似水,佳期如梦,秦观的鹊桥仙写的是好,这个名取得柔佳一点不喜欢,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不要柔情似水佳期如梦,我想朝暮均在岁月静好,玄烨,我要的这么简单,怎么偏偏你就办不到呢。”
皇帝眼中闪过悲戚,“所以,你是不是后悔了?”柔佳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汹涌而出,只是将皇帝抱得更紧。外头宫人立了满院子,殿里的哭声并未传出来,更传不出延禧宫的高墙,紫禁城那么大,除了皇帝没人知道柔佳现在内心的苦楚和挣扎。说到底,她所有的期盼和想念,所有的彷徨和无措,所有的冷意和绝望都被深深锁在这片角落里,这个时候,她最想做的事就是快点从这场梦里醒来,等她醒来,就能从这里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