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失明的恒星》胡言乱语78

10、 NO.9 不在乎，有

　　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顾秋的脸，樊星只觉得这个平时张牙舞爪的家伙此时安静得有点怪异。
　　“有事？”樊星歪着脑袋扬起脸。
　　“唔...那个，我---”顾秋一手揪着裤子，一手使劲儿挠着头发，突然恍然大悟般一拍脑门，“对嘛！”
　　“啊？”
　　“耗子！我看见这有耗子！”
　　樊星条件反射似的一缩，两眼警觉怀疑地盯着顾秋...哎呀呀，这是个什么表情啊？
　　“骗人吧！”
　　顾秋不置可否地笑了，“爱信不信，我可走了。”说着就转身。
　　“哎---”樊星立马噌到顾秋旁边，发现他嘴角正抽抽着憋着笑。
　　“哇！耗子！”
　　“啊！～～～～”
　　“哈哈哈哈哈～～”樊星在顾秋前面乱蹦乱跳，边做鬼脸边笑，“白痴！怕了吧～”
　　“你！”顾秋一脸便秘的神色，“你----我，我有事！”
　　“哼！我就知道！”樊星得意洋洋地伸出手，“拿来吧～”
　　“啊？”顾秋脸上扭曲的肌肉瞬时松了下来，莫名其妙。
　　“干吗？不好意思呀～嘿嘿嘿...”樊星满脸嘲弄，“拿来吧，是信还是礼物~”
　　“你--”一丝兴奋滑上顾秋的嘴角，渐渐又化成尴尬，“额...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你...下次准备行吗？”
　　“啊？”樊星挑着眉，撅撅嘴巴，“哎呀...哪有这样的...没诚意.....”
　　“对不起，樊星，实在有点突然....”顾秋满脸的懊恼。
　　“行啦！嘿嘿，看在我非礼过你的份上，帮你啦！说吧，要传什么话，四个字还是三个字？咝----我觉得吧，还是四个字好，第一次显得稳重...”樊星边说边托起下巴。
　　“诶...等等....”顾秋赶忙打断了她，“什么传话？帮我什么？”
　　“啊？”樊星迷糊了，“不是要给晶晶带话么？”
　　“..呃..”顾秋瞪大了眼睛，像卡了鱼刺似的半天说不出话，他啪啪地躲着脚，气势极像要把樊星的脑子扒开看看是不是一堆面条。
　　“带你个头！”顾秋气得哇啦哇啦地叫起来，“你--你--脑子里是什么作物啊！扯到晶晶那去了？你--想甚呐？！！”
　　看着气急败坏的顾秋胡乱扭着身体，长长的影子交错在树枝的投影之间，樊星想起了童话里被锁在树里的树妖，没心没肺地咯咯笑了起来。
　　“你--还笑？”
　　“那你到底干嘛？”
　　最近由于排练，晶晶和樊星总是呆在一起，很多认识的不认识的男生都以为她们是闺中密友，樊星收到了好几封拜托转交给晶晶的情书，顾秋今天这吞吞吐吐的样子自然让樊星误以为又有代转的信件。
　　“你--你给我当陪练!”顾秋叉着要瞪着眼睛命令。
　　“啊？”
　　“下周我的篮球赛，你，给我陪练！”
　　“我不会啊...”
　　“我不管！谁叫你非礼我呢！”顾秋俯下身，“端茶倒水递毛巾啥的也归你负责啊～嘿嘿。”
　　“喂！”
　　没等樊星抗议，顾秋转身就跑，两条长腿又蹦又跳，一边还扬起手臂冲着樊星摇晃。
　　“得了疯牛病的鸵鸟......”樊星长叹。

　　“刚子！”一进门，宿舍的同志们就哇啦哇啦地嚷开了，“号外！”
　　“晶晶那天打电话.....@#$%&*”
　　“我们部长@#￥……%齐乐彬....@#+-*×&”
　　“.......后来....他们有状况.....”

　　一个嗓门比一个大，声音叠着声音，樊星只觉得一群乌鸦绕着自己飞呀飞呀，但是，她清楚地听到了齐乐彬的名字。
　　“卡！～～～～”樊星把手一挥，“胖，说！”
　　当丁丁口沫横飞地讲着这件号外，樊星渐渐地滑坐在床上，眼睛里全然没了平时听号外的八卦神色，耳边的声音逐渐模糊，思维也有点卡壳。
　　“哇塞！我们部长说那一晚上就打了三电话，后来他下楼，正看见晶晶拿着一堆纸在树下边，俩人靠得那叫一个近喔...据说一宿舍人审齐乐彬还死不承认，那脸红得跟个什么似的，气儿都喘不匀了...嘿嘿嘿嘿～～～”
　　“呵呵～”樊星仰着脸，融进了宿舍的笑声，只是觉得心脏泵出的血液愈发地苦涩了。

　　躺在黑暗中的樊星，又在晃脑袋了，她糊涂，又觉得自己是故意糊涂。
　　我不会喜欢他的啊！？
　　我干嘛喜欢他啊！？
　　我在他的世界根本没有一丝痕迹。
　　为什么，始终抹不去那抹阳光下的温柔？那滴坠在枪油间的晶莹？
　　即便他多天来只是顾自和晶晶谈笑练习，
　　偶尔的注视，
　　依然让我偷偷的快乐过。

　　“今儿这么着急把大家叫来，主要是周末的这个，配音比赛和服装展演有变化。最近咱们学校一直在搞迎评工作，这个，市里啊，提前成立一个检查团准备来咱们学校突击检查，这次就是冲着这个大学生课余活动的开展啊，这个，来搞调查的，所以，为了配合检查团时间，咱们周六上午配音和服装这个啊，改到周日的上下午，也就是配音上午，服装下午，咱们尽快调整，啊，好好准备，一定要重视，这个和最终的评比有等同的分量啊！”系主任朱树林12点钟紧急召集了配音和服装比赛的相关同学，边扶着金丝眼镜，边用那条在□□时代的电视剧里常见的格子手帕不住地擦着额头和脖子，嘴边一如既往地搅着白沫沫，还有速度加快之势。
　　“变态评估团...”嘘声四起。
　　即将到来的教学评估近来把同学们折磨的精疲力竭，每天按照卫生检查标准收拾宿舍，提前二十分钟必须坐到教室，还不能带早餐，不能带手机，不能睡觉，上课还要无限热情地和老师讨论自己压根不懂的问题......
　　大家顾不上吃饭，散了会就集合到各自的学办更改计划。
　　“哎呀呀，挺好嘛，还能多歇一天呢！照样灭得他们没脾气儿！”顾秋倒坐在椅子上，环着椅背吹牛。
　　“呵呵，倒是差不多，考虑下把差距拉得大点就成～吼吼～”樊星撑着桌子，蹦了上去，附和着顾秋的自夸，俩人默契地击掌高呼“哦~了！”
　　“恩，”齐乐彬在桌子上啪啪地整理好手中的稿纸，并没有塞进书包，“很抱歉，这个比赛，我不能参加了。”
　　“啊？！”
　　“嘛？！”
　　“怎么....”
　　这句语调平静的话像颗炸弹砰地炸进这个小屋，在顾秋叮叮咣咣地稳住同样受惊的椅子之后，好一阵没人说话，似乎在爆炸腾起的烟尘中恢复着自己的思维。
　　“大齐？”
　　“没开玩笑，周日我早有安排，改了时间我也没办法。”齐乐彬拍了拍顾秋的肩膀，“抱歉。”
　　“诶，前两周你算开我们玩笑啊？”樊星看到齐乐彬轻描淡写，毫无愧疚之色，一时火起。
　　“私事。”齐乐彬似乎根本不打算解释，目光坚定而强硬，“我也赔上了两周的时间。”
　　“站住！”樊星大声叫住了已转过身去的齐乐彬，“你这样太没责任心了吧！”
　　齐乐彬并未回头，只是再次重复，“抱歉，我不会参加。”
　　那语气分明在告诉樊星：我已经决定了，不在乎你怎么说。
　　“大齐！”顾秋上前拉住了他。
　　“恩...能不能再商量下？”晶晶小声劝阻。
　　“除非学校把时间改回去。”他已经打开了学办的门。
　　“齐乐彬，在你心里是不是我们所有人的努力都是随时可以丢弃的垃圾？”樊星胸前起伏加快，声音似乎颤抖了，此时她全然不在乎对面的人是谁，齐乐彬在她眼里就像一个砍碎梦想的刽子手。
　　面前强硬的身体微微向左侧了很小的角度，樊星只能看到他露出的一角镜框。
　　“我没说过。”
　　“为了无聊的私事，你已经这么做了！”樊星的指甲在桌角顶得发白。
　　齐乐彬听到“无聊的私事”后，似乎在极力克制自己，终是没有转身，只甩下一句话，就砰地关上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随你便。”

　　这句话给樊星的冲击不亚于瑞德离开时的那句“坦白地说，我一点也不关心。”给予斯嘉丽的震慑。

　　不在乎，有时候比恨更伤人。

　　“那---现在怎么办？只有两天了呀...”晶晶一脸的沮丧。
　　“反正是垃圾。”樊星僵硬地把脖子转向晶晶，碰到了顾秋的眼光，慌乱而忧虑。
　　“走喽...”樊星把手插进口袋，微笑作别。

　　傍晚，晶晶面露难色地敲开了樊星宿舍的门。
　　“星儿，跟你说点事。”她走到窗边，樊星正端着可乐，冲着天空发呆。
　　“恩？”
　　“我--刚在水房和冯燕商量了，既然---咱们配不了了，她衣服也不合适，我就---”
　　“嗨---跟我商量什么呀，”樊星苦笑，“组长都跑了，就当我--放了两礼拜的屁。”
　　“哎呦...”晶晶捶了她一下，“你这张嘴呀....”
　　樊星软软地靠着墙，微含着头，可乐杯里映着一张落寞伤感的脸。
　　樊星从小就不爱喝可乐，觉得是一股中药味儿。
　　喝可乐，都是心情不好的时候。
　　咽到心里，她会告诉自己，世上还有更苦的东西。

　　樊星觉得宿舍闷的窒息，就吸着可乐，在操场上漫无目的地转起圈来，这还是高中住校时养成的习惯，模拟成绩不好，高考压力太大时就在学校操场溜达，一转就是几个小时。
　　唯一不同的是，那时有一个李傲。
　　他会在一旁叽里呱啦，从盘古开天辟地侃到人类在火星上生存的美好前景，
　　他会在一旁张牙舞爪，把十八般武艺残害得面目全非。
　　不管樊星讲不讲话，不管樊星看不看他，不管是三分钟还是三小时，他一定奉陪到底。

　　或许齐乐彬的态度比比赛泡汤这件事本身更让樊星觉得烦恼。
　　“随你便”，三个字像把大锤悬在主动脉弓上，一下一下地砸痛她的心。
　　就算我误解他，就算我恨他，他也随便。
　　他根本不在乎。